第122章
“五当家,跟你哥哥求求情吧!别让我朋友生了!她是人啊,不是圈里产崽的母猪啊!……”
第298章
囚徒困境,对赌互相间的良心。
与其把自身安危悬挂在对方微弱的良心之上,不如揭发对方,先下手为强,先捅她一刀,把她出卖了,以杜绝自身被对方捅的可能性。
刑侦公职几十年,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如果我处在南乡的立场上,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徐明文逃跑的想法,揭发给锦毛鼠。拒绝冒险,先下手为强,防止再次被陷空岛切断手指。
可她却没有。
她一次又一次地违背了我对于人性鄙劣的常识。
那个宇宙里,友人会武功,是个强者,所以腰杆子很硬。明明能直接卷了巨额遗产北上移民,一生太平安稳。
却感情用事,犯蠢,和翻江鼠、锦毛鼠、御猫拼个玉石俱焚,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只为救我重新站起来。
这个宇宙里,友人不会武功,弱者。弱者无脊梁,本应自保为重。
却感情用事,犯蠢,冒着被连累剁指的巨大风险,在锦毛鼠面前瞒下了我死灰复燃的逃跑心思。
至亲的爱人啊,她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我的良心,信任我只是为了不伤害到她,就甘愿放弃一生的自由,永恒温驯。
再亲的人究其实质也是它人。人为了自身而活,不为了自身以外的其它任何人、事、物而活。最重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她是知道我的人生信条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明明知道我有多么鄙劣阴暗、自私自利的。
可她还是把刀递给了我。
两个囚徒,地上只有一把刀,她没有去抢,而是将刀递到了我的手中。
豆绿裙衣的文弱姑娘,跪在江湖豪强面前,抓着奢贵的青锦袍服下摆,崩溃得泣不成声。摒弃尊严,磕头叩首,苦苦哀求,别再让我生了。
只要别再让我生了,她什么都能听从他们的,徇私枉法、篡改尸检报告都行,怎么着都行。
“……”
痴痴怔怔地望着,忽然间明白了,这个宇宙里的徐明文为什么会隐忍数年,至死没再反抗一丁点。
是真的没有一丝毫挣脱的可能么?
是真的一丁点办法都没有么?
有的。
可她怎么敢再去冒险,怎么忍心这样好的姑娘再被自己连累,受到残害。
第299章
“四嫂。”
“小叔子。”
低眉顺眼,行了个这时代小娘子的福身礼,锦毛鼠回以微微颔首。
“南乡,你起来,哭成这般失态,像什么话。”
我扶她,怎么扶得起来。毒戾的化功散灌下,经脉俱废,比寻常的金莲女子更孱弱,更不如。
她就好像个千斤坠的秤砣一样,纹丝不动。
“女子的身体生来就是孕育的。生儿育女,为夫家开枝散叶,天经地义的妇人本分。陷空岛和开封府有最好的大夫医药,纵然遭逢难产,也必然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仵作姑娘,请放宽心,生几个孩子而已,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锦毛鼠暗暗发力,双手扶持,强行把她扶了起来。
古怪地笑了下,喜怒难辨,莫名地有些相仿蒋大商人。
“刚刚,我都听到了。”
“……”
南乡悚然一僵,面色惨白。
她没练过武,没修习过内功,不清楚那遥远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武者耳力所能及的范围。
稍一诈,便诈了出来。
白玉堂紧盯着她的神情细微变化,知道自己推测对了。
“我们谈谈。”
可怖的语气和蒋四像极了。
湖心亭水草幽谧,腿爪修长的丹顶鹤悠哉地行走在清香的荷花塘里捕鱼,红泥小炉温着酸梅汤,白髯的盲眼老者端坐在旁,孤寂地抚琴。
“下盘棋吧。”陷空岛五当家的提议,“嫂子,我哥一直对你的棋艺赞不绝口,说你是围棋中难逢的高手。”
便下棋,平静地落子。
相对而坐,游戏对弈。
白子落完黑子落,黑子落完,略作思考,白子再落。
“为什么没下手?”
“你看出来了。”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有些见色起意的成分,她实在太漂亮了。”坦荡地轻笑,英俊眉眼低垂,清脆地落下又一子,“也有些敬佩,官商黑磅礴倾轧,小小一介弱女子,蝼蚁草芥,竟有如此胆魄,敢与我们对抗。多少男儿都不能为。”
“我哥也不想杀她,她死了,你肯定自杀,跟着她走。所以做做样子,麻袋加砍刀,吓唬吓唬就得了。”
“那天晚上海上暴雨,船舶漂摇剧烈,电闪雷鸣,她吓坏了。良民,没混过江湖,生平第一次,当面看到活人的四肢被按在猩红的砧板上,砍开分尸,扔下浪潮里喂鲨鱼。肝胆俱裂,瘫软成烂泥。”
“欸,”闲话家常,好奇地问,“嫂子,你们俩是不是磨镜啊?”
“她不是,”答,“她一直拿我当相濡以沫的朋友,几十年从未变过。”
“白五爷,你也三十多了,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成家。难得遇到个钟情的,竟然不下手,不怕错过以后,后悔终生?”
唉声叹气。
“咱喜欢她,她不喜欢咱啊。看咱就跟看绿林暴匪似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算了吧。仵作吏,清清白白的公职人员,她值得个好人。京畿大理寺衙门里,一个姓林的捕头,好像是叫什么……林素洁的,追求她很久了。前段时日她答应了,在一起了,今年下半年结婚。”
“挺好的,”平静地道,落下冰凉圆润的黑子,自我安慰,“姓林的大捕头很能干,前途无量,和刑部方面还有勾结。南乡嫁给了林素洁,我哥必有所忌惮,轻易不敢动她了。”
第300章
“你很怕你哥。”
“……”
沉默不语。
“你刀法狠辣卓绝,江湖上鲜有敌手。武功那般高强,还怕你哥。”
“四哥那种人,谁不怕。你不也怕么?展昭不也怕么?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乃至于公孙策,哪个不惧他三分?”
“……”
“四嫂,你觉得这盘棋可能有几个结局?”
“……”
“白某私以为,这盘棋只有一个结局。”
“……”
“官商对平民,无解的死局。任你棋艺再高超,这般困境里,这般孤立无援的位置上,什么都发挥不出来。”
“……”
“诸葛亮再世,扔到这个死局里,也无法可作,只能顺从着怀孕产子。更何况你只是个粗莽武夫,远远比不得蜀汉诸葛。”
“……”
苦口婆心地劝导。
“嫂子,我哥是真心钟情你的,否则当年你跟他闹上公堂,损毁他的名誉的时候,他就把你弄海里了。”
“如今孩子已经五个了,最大的蒋风、蒋云已经在跟着武师傅学拳练枪了,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请你好好珍惜,不要再使我哥伤心了,他一直在盼着你真心爱他,与他夫妻伉俪,甜蜜恩爱,就像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那般,长相守,琴瑟和谐,白首偕老。”
“说些难听的,你不要觉得冒犯。以你的条件,当年我哥看上你时,三十三岁,还是三十四岁?已经不年轻了,老姑娘了,长得也不好看,黄不拉几,晒得黑黢黢的。我哥那种优秀的成功人士,看上你,你应该觉得三生有幸才对。”
“错过了我哥,你有可能找到条件更好的成婚么?不可能啊!我哥就是你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了。至今仍然想不明白,四哥为什么喜欢上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八看绿豆,对眼儿了?……”
“忠言逆耳利于行,再说些更难听的。”
“徐明文,别下棋了,棋盘上的我弄不过你,棋盘外的你弄不过我们官商勾结。”
“抬起眼来看着我,问你些实际的。”
“纵假若,微乎其微的可能,发生了奇迹,这死局破了,你回归自由了。”
“一个已经接连生育了五个孩子,身体损耗严重的中年妇女,羸弱不堪,武功尽废,毫无自保的能力。无法重归公职,连独立谋生都做不到了。这世道,你在外头,如何生存?”
“……”
“……”
他看着我,一眨不眨,静等。
“饭馆端盘子、刷盘子、擦地板,马厩里铲马粪,妓院里调胭脂水粉……小时候做过的活儿,我都可以重新捡起来做。”
漆黑澄澈的眼睛移开,气炸了。怒极反笑,偏过头去,重重地骂了句南海的俚语脏话。
“傻*#x%&*!……”
“说官话,小叔子,方言听不懂。”
“冥顽不灵,顽固不化,难以理喻,活该你在我哥那里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