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退出去,逃出去。
摆脱洪水猛兽般席卷归来的心理阴影。
“唉,”蒙厉悔叹气,吊儿郎当,无奈地挠头,“咱也没想到内地的会这么不禁干啊,也忒矫柔了。想当年,边疆那边,抓到的契丹蛮子,几天几夜死不了,谁知道京城这儿会如此细弱,不耐玩儿啊。”
三个公职围着,一个猛掐人中穴,一个有节奏地按压心肺,一个握着手腕脉门,往里输入真气。
忙活得满头大汗,复苏了好长时间,都快放弃的时候,雪白的胴体终于闷咳了一声,缓过来了劲儿。
“回魂儿了!回魂儿了!……”刚子扭头,高兴地朝我喊,“大人,救活了,没事了!……”
沙场退役老兵,蒙憨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息,紧绷的背阔骤然放松。
得意洋洋。
“咱就说了嘛,有经验,死不了。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田,才三个而已,怎么可能出得了事。”
忽然反应过来身上还是光着的,赶紧背过身去,把衣服裤子套上,回归体面人的端正。
笑嘿嘿。
“不好意思啊,头儿,让您见丑了。”
“……”
第251章
无尽歉意。
“牡丹姑娘,感觉怎么样,还好么?……对不住啊,咱兄弟泽云真不是故意的,他媳妇怀孕挺着个大肚子,不敢碰,实在憋的时日太久了,一泄火就止不住了,怪你如此美若天仙……”诚恳地安慰,在背后垫了两个软枕作为支撑,轻柔地扶起,使坐起,“来,喝口水,润润喉,嗓子都喊哑了……”
长长的乌发汗湿成缕,垂在胸前,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恍恍惚惚,哆嗦着手,接过青花瓷茶盏,就着喝了两三口,咽喉滚动,眼角清泪滑了出来。
赶紧付钱。
三个男人慌乱地掏钱,好几张银票摞在一起,成颇为丰厚的巨款,坐到床榻旁边,揽住青紫的细腰,把美人揽进怀里,银票塞进手里。
“来,点一下,清点一下,咱仨的份儿,一个子儿没少你的。”
极品的翠玉女郎没点,看都没看,只哆嗦着推开蒙厉悔。
沙哑,哀求。
“大人……别碰……别碰……疼……疼……”
“怎么还会疼呢?已经救活了呀?”老兵难以理解。
小水兰呆呆地杵在原地,望着这盛世糜华的人间炼狱,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魂儿被抽空了似的。
我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下身的锦被,大滩猩红,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浸透了被褥。
丁刚、马泽云受惊,猛然往后退开,
“叫大夫!”回过神来,丁刚厉声。
马泽云立刻往外冲。
“不能叫!”蒙厉悔拦到马泽云身前,食人的北疆狼一样,凶狠地挡住了去路。
“叫了大夫,这事儿就闹大了!”
“不叫大夫,这姑娘的命就危险了!”马泽云怒吼,“流血这么多,肯定哪里被伤着了,如此严重,不请医师过来处理,不多时人就没了!……”
“好狗不挡道,让路,老兵!”猩红,低低咆哮。
老兵不让,经验丰富。
“流血如此严重,约摸这匹瘦马的盆骨已是压断了,叫了大夫上来,也是回天乏术。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娘子,我娘子,刚子他娘子,妓女而已。不死在咱们身上,早晚也死在别的男人手里,亦或者死在乱七八糟的脏病上。”
“就放床里让她凉。咱仨坐下,沏壶茶,歇口气,慢慢喝。等喝完了,差不多也断气了。被子一裹,扛出去,找个僻静的林子埋了,明儿天亮了,再花点钱,给她立个坟碑。”
“嗳,牡丹姑娘,”老兵扭过头去,咧着牙,爽朗地笑问,“你本名什么呀,碑上肯定得写你的本名,不能写青楼里的艺名,”
恍恍惚惚,哆嗦着唇。
“王……王望雪,西北……西北凉州娄县人士……”
“行,咱记住了,完了待会儿给你刨个坑埋了,再给你立块墓碑,碑上把这些东西都写上去,你家人来找的时候还方便辨认。”
“不、不会……有家人找,逃荒,都饿死了……”惨白,虚弱,细微。
“哎呀,反正无论如何,你一个本应破草席子一卷,扔到乱葬岗上的妓女,我们兄弟给你好好埋了,算是对你很好了,是不是?……”
“……好像……是这么回事,”恍惚着,应了声,垂下了头,安安静静地等死。
小舞姬噗通跪在了蒙厉悔脚边,撕扯着校尉官的衣袍,满面泪水,苦苦哀求。
“别这样啊,大人,求求您,别这样!……牡丹姐姐是替了水兰挡了祸啊,她是个好人啊,大人!大人!救救她吧!……”磕头,一下一下地磕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迅速血肉模糊。
老兵刚想说些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无声无息地站在其背后,用手臂紧紧地锁死了蒙厉悔的脖颈,使他浑身血液无法上行,头部憋得红紫,猛烈地挣扎了两下,迅速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马泽云、刚子冲了出去,拉响走廊里的铜铃铛,紧急传唤春山坊内部的值守大夫。
他们俩没一个是沙场老兵的对手,没一个敢与北疆吃了好几年煮人肉的蒙厉悔爆发正面冲突。
只有我敢。
我最得力的部下,我最忠诚的兄弟,开封府官兵部队里最骁勇的战士。腥风血雨的重案里,无数次与黑恶作斗争,救民于水火,守护万家太平,大英雄。
此境此刻,老子真他妈想勒死这个英雄。
后绞颈,锁喉,持续二十秒就可以勒晕人,致使人失去意识。持续三分钟就可以造成永久性脑损伤,致使死亡。
我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迫使手臂肌肉放松,缓缓地松开了锁扣。
昏迷的老兵失去支撑点,砰地摔倒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吃痛,悠悠苏醒过来。
摸着发麻回血的脖子,站起身来,活动脖颈关节,咔咔作响。
“好大人,你敢偷袭咱?……”
第252章
我不但敢背面偷袭,勒晕了他。
我还敢正面爆发冲突,打残了他。
春山坊夜间值班的大夫、医僮、掌柜、伙计……乌泱泱一堆人涌进了客房,封锁周边,对惨白惨白的牡丹,行紧急的医治。
外人在场,不好内讧。蒙厉悔阴阴地扫视了那帮子外人一眼,上前抓住我的手臂,大力攥得生疼,极尽距离处,脸贴脸,音量低低,撂狠话。
“二狗子,老子对你忠心耿耿,带领着那么多弟兄,把你从老府尹的铡刀下救了出来,敬你为首领。你他娘最好这段时间里,给老子想好一个解释,否则待会儿咱们非打起来不可。”
反抓住其手臂,直勾勾地对上这双喋血凶狠的沙场兽眸。
冷笑。
“老子他妈的等着跟你打起来,满嘴牙全给你打掉,武功都给你废了,点火烧成灰。”
“……”
抓在小臂上的力道微松,恼火褪去,紧绷的面庞显出微微的疑惑来。
“……狗子,你怎么了?怎么看兄弟这个眼神,这么恨?我是厉悔啊,蒙憨子啊……”
马泽云和丁刚紧张地在旁边盯着,一瞬不瞬,一眨不眨,随时准备冲上来,把我们分开,生怕我们当着外人的面爆发烈性格斗冲突。
“……”
情境恍惚了刹那,展昭的面庞消失了,蒋四的面庞也消失了。
蒙厉悔担心地握着我的手腕:“你还好么?你没事吧?……怎么脉搏这么快?头儿?头儿?……”
“我……”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很快,四肢所有血液都回归了心脏进行保护,浑身冰寒冰寒,音量低微,实话实说,“……不太好。”
蒙厉悔一把揽上肩膀,拥着。
“走,去桌子那边坐着去,喝些热茶,回回神,定定魂儿。”
丁刚跟着坐了过来,两个战友,一个占着左边的圆凳,一个占着右边的圆凳,使我两边皆是可靠可信任的温暖同袍。
“憨子,他手好冰……”刚子低低地道。
“那就给二狗子捂热。”蒙厉悔应,自然而然地把战友的手拿了过来,两只厚实粗砺的手掌捂住,来回搓动,搓热。
刚子有样学样,搓另一只左手。
“热乎了,好受些了么?”轻声问。
沙哑,颤音。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谁?”
“床上那个女人,她快不行了,大夫都在摇头,救不了了。”
“没有为什么,好玩而已,图个刺激。”心平气和,“不过玩死了倒是在意料之外,往后就长了教训了,皮肤白皙水灵、残裹了金莲小脚的内陆女子,没法跟北境纵马战斗的契丹女兵相提并论,不能再如此下手了。”
“……你并不感到丝毫的愧疚。”
“老子为何要愧疚?边疆苦寒,战事残酷,我们那边都这么干,吃了不知多少人了,玩死了不知多少人了。填饱肚子,趁着还活着,多多享乐快活,天经地义的事儿,为何要难受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