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良心么?
早在二十岁出头时,西南衙门当差,听从上官的指令,火烧了下来查盐铁账目的京畿钦差,所居住的官驿。听着里面炼狱般的人类求救惨叫,而冷漠地立在外面,不允许当地百姓施救灭火,良心就已经黑污了。
道德么?
早在被蒋富商关作禁脔,困在深宅里施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展大人劝慰我,不用想着逃出去报官,他们就是官,他们就是法,他们就是公道。
血泪斑驳的那些日夜里,道德就已经渣儿都不剩,烟消云散了。
何等残酷的青天。
何等胆大的青天。
他怎么敢?……
哪怕我自己都已经辨不清,如今究竟算个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了。
脱离筵席,侍者引领着上楼,富丽堂皇的客房在面前打开。
“去洗澡。”
我把怀中年幼的歌姬放下。
下令。
“洗完澡后,脱了衣裙出来,过来伺候本官。”
第246章
很疑心自己的取向被扭了。
笔直笔直的一个直女,过往几十年,流连花丛,老嫖虫,每月都得易容改妆,去青楼楚馆,花钱包男倌,快活上几回。
自从蒋展滔天毁灭,欲望全消,死灰寂静。
大半年了,再没产生过波动,再没有丝毫的想法。
反倒看着府里抱着孩子,温柔哄睡的嫡妻南乡,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反倒看着这个热水中出浴、皮肤通红、娇艳欲滴的舞姬,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
就很草。
他妈的,回头扬了陷空岛,把蒋四的坟给刨了,尸骨挖出来鞭尸,挫骨扬灰。
还有展昭,灭了陷空岛之后,下一个就是展昭老家,常州府武进县。把展昭亲哥,展旭全家都屠了,鸡犬不留。
展昭的坟也给扬了。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大、大人……”
不着寸缕的舞姬,怯怯缩缩,浑身发抖。
地板湿滑,金莲三寸,朝官僚袅娜移来。弱柳扶风,很不稳当,砰地摔了一跤。
膝盖摔得血红,却丝毫不敢痛呼,隐忍着,猛然蜷缩了起来,伏在原地,连连磕头求饶。
“大人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失仪的!……”哭腔。
“……”
我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感知着胸膛处依偎着的香艳温软,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通体燥热。
放到纱幔重重的芙蓉帐中,六柱雕花梨木床里。脱掉靴子,跟着跨了上来。
“通人事了么?”喑哑。
“……”
乌发垂散,怯缩着脖子,轻轻点头。
愣了下。
“本官看你不像个通人事的。若是通人事,先前宴上,怎么会只是被蒙厉悔按在腿上,撕扯裙子,就吓哭了?”
“蒙……厉悔?”疑惑。
“本官的部下,就抱着牡丹走了的那位。他原本想要的大约是你,后来牡丹美人到他面前敬酒,醉倒在他怀中,把你替换了出来,救了你。他便带着牡丹上楼了。”
春宵苦短,现在大约已经在快活着了。
“那般的胆小,满面泪水,你当真通人事?”
“通……通……原先与易老大人吃过一次了……只是仍未习惯,所以吓着了,让大人您见笑了……”
这样啊。
欺身压上,耳鬓厮磨。
“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人醉糊涂了,都忘了……奴名水兰啊……”
“多大?……”
“一十五……”
“…………”
“大人?”疑惑。
“大人怎么了?奴婢哪里惹您不高兴了么?……”赤裸的躯体下意识地撑起,想要跟着贴上。
“你……”酒气熏天,按揉着昏沉的太阳穴,头痛欲裂,随手扯过锦被,扔到小孩身上,“你离我远点。”
老子他妈在做什么混账事。
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翠玉脔宠。
搁现代正在上初中的年纪。
让那小孩儿裹好被子,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吭声,闭嘴。
下榻,出了朦胧旖旎的芙蓉帐,穿上漆黑的官靴,圆桌旁静默地坐了许久。盛世昌荣,高雅糜华里,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一杯一杯地喝茶,解酒茶,喝到腹部涨得难受。
踉踉跄跄,泼墨江山图的大气屏风后,抱着木桶,大吐特吐。
荤腥的菜肴、灼热的烈酒、昂贵的花茶……通通化作腐朽恶心的黄色粘稠。
“大人!……”担忧。
水兰赤足下榻,扑了过来。
跪在旁边,粉拳作捶,捶在伛偻的锦衣脊背上,帮忙捶打,催吐,吐得更彻底些。
“大人实在应酬得太难受了,要不要请大夫来?春山坊常年配备着大夫,医术都很上佳……”
抱着桶呕了半天,昏天暗地,肠胃阵阵痉挛,终于吐干净了。
递过来一条丝绸手绢,擦擦嘴,茶盏漱漱口,仍然满腔酸腐,挥之不散。
歪过头去,眼眸朦胧,混混沌沌,问她。
“小朋友,那会子,我是不是……猥亵你了?”
“何为微……屑?”满头雾水。
“……”
“……没什么。”
我晃晃脑袋,右手作拳,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壳,试图用剧痛把自己打清醒。
下令。
“把衣裙穿上,离我远点,越远越好。明早从这房间里出去,鸨母问起,就说,已经与本官欢好过了,懂?”
“……”摇头,呐呐,“不懂。”
“滚啊!这句听懂了么?!”猩红,吼骂。
她连滚带爬地逃远了,蜷缩在角落里,梨花带雨,像看个不可理喻的酒疯子一样,兢惧地远望着我发飙,噤若寒蝉。
我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砸了。
名贵的瓷器,玉净瓶里纤雅的插花,冰裂纹茶具,价值千两的北河墨砚……通通扫到地上,一个不剩。
那边有座前唐红木梳妆台,扑过去,把梳妆台上的东西也全砸了,气喘吁吁,砸了不知多久,精疲力竭,动作渐渐迟缓了下来。
铜镜中倒映出来的影像很奇怪,模糊而扭曲,幽艳的烛光下,晦暗且惊悚。
位高权重,络腮胡威严的官袍男人在镜中望着我。我喘息剧烈,面皮醺红,醉眸泛猩,他亦喘息剧烈,面皮醺红,醉眸泛猩。胸膛起伏的节奏与我一模一样。
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把那个小女孩上了,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他妈的。
若非解腰带的时候恍然地意识到了什么,少了个部件,无吊可用,现在恐怕已经按着人艹得大汗淋漓了。
我是个女人啊。
幸亏我是个女人啊。
第247章
层层重重的纱幔拢起,绑上丝绸带子固定。
晦暗的六柱梨木床一下子敞亮了许多,没了那种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视觉美感,旖旎的气氛烟消云散。
大字状,四仰八叉,躺在柔软丝滑的床褥中,仰头望着虚空的影影绰绰。
喑哑。
“这房间里的香,是不是含有催情的成分?”
“是……”
角落里的翠玉少女,怯怯地应。
“鸨母调教过,如果送进这种天字号客房,闻到这种名贵的暗香,说明要陪的老爷,身份很重,务必伺候好,让大老爷快活够……若伺候不好,第二天大老爷出门,脸上不高兴,那么,皮都得揭下来一层,地牢里挨饿上许多天……”
“地牢?”愣,“春山坊地下也有地牢?这里可是京城,一国帝都,最繁华的商业街。”
我以为只有地方上才会如此搞。
展大人当年灭了个及仙,我这个周大人,前段时日带领官兵部队,灭了个仓县。打黑加扫黄,雷霆行动,重拳出击。
那里面真真不能入眼看了,面上有多么花团锦簇,背地里就有多么腌臜腐臭。逼良为娼,翻墙逃跑的女人摔断了腿,被抓回来,关在楼坊的地下牢房中,拴着铁链,都生蛆了。
最恐怖的是,生蛆了,人还仍然活着,神智仍然清醒。
“水兰,你是被拐卖的,还是家里贫苦,被父母贱价儿自愿卖的?”
“都不是。”软软糯糯,轻轻摇头,“奴婢生下来就属于这里。”
“生下来属于这里?”疑惑,“什么意思?”
“她们说,我娘是这里的舞姬,很漂亮,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没有灌红花绝育,生下了几个女孩儿,在我娘病死后,继续作摇钱树。”
“…………”
沉默。
禁脔问我。
“周大人,他们都说你们开封府是难得的好官府,是百姓头顶的朗朗青天,你们什么时候扫黄打黑到京城啊?到时候,也许……我们,我和那些漂亮大姐姐们,也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