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狗儿姐!杀了玉堂!杀了他!让他解脱!……”
我调转方向,走向花丛里惨叫的锦毛鼠。
断了半肩肢体,他已经是个血人了,意识都很朦胧了,微微地抽搐。
然而我并不满足,拖着锦毛鼠的双脚,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出了凌乱的花丛,拖到开阔的雪地上,让翻江鼠和御猫都能看清楚,他们的手足兄弟是如何被我一刀刀活剐的。
歪过头去,笑靥如花地问。
“大老板,您先前是怎么威胁本捕头的来着?”
大老板浑身僵直,面孔煞白,喃喃乞求。
“不要,徐名捕,求你,不要……”
他说不出来,我来替他说。
“大老板,你在本捕头的身上砸了三五拳,威胁咱,如果不乖巧地捱你的艹,或者不好好地伺候爽快了展大人,就把南乡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装在红木盒子里,送给我做礼物。”
我当着他的面,扯出白玉堂的手臂,手掌朝下,深深地按在了泥土里,一根一根,切了下来。
五截血肉模糊,扔去他的方向。
“蒋相公,这是本捕头给你的礼物。”
锦毛鼠清醒了,撕心裂肺地哀嚎,声声皆是切割在豪商、武官身上的利刃。
我粗暴地扯开这个血人的衣襟,暴露出青年剧烈起伏的雪白胸膛来。
“本捕头出身卑贱,蝼蚁草芥,各种下九流的脏污活儿都干过,饭馆里端盘子擦地板、马厩里铲臭烘烘的马粪、妓院里调胭脂水粉、基层乡衙里做贱役……杂七杂八,不胜枚举。但执行剐刑的酷吏,这还真没做过。”
思虑着,自言自语。
“应该不会太难,不就是把活人当烤鸭片了么,又不是没在菜市口的刑台子上见过。”
慧极近妖的大商人疯了。
眼睁睁地看着我真的下刀去剐,一片又一片黏腻的血肉落到了血污的泥土中。
“你要什么?你跟蒋某说啊!你说出来啊!……有什么不能谈判的?你要多少钱?五万?五十万?五百万!我陷空岛全部的家财都给你!……”
“你给玉堂一个痛快吧!求求你了,徐名捕,你发发慈悲,给五弟一个痛快的了结吧!他是个良善的好孩子啊!……”
泪流满面,神魂俱散,涕泪狼藉。
我用分离许久的挚爱弯刀指指他的方向,微下压,刀锋指向地面。
染了血污的面庞抬起来,示意。
“我要你跪下,五体投地,给我磕头。”
衣冠禽兽的大商人立刻跪了下来,所有尊严、体面全部抛弃,没有丝毫犹豫地重重磕头。
磕五个,磕十个,磕二十个,磕五十个……无止无休,磕到额头血肉模糊,墨玉冠掉落,头发蓬乱散开,所有高贵尽碾碎进泥污里。
就像当初我给他和展昭磕头,苦苦哀求他们杀了我,放我解脱一样,磕到额头血肉模糊,脑袋疼痛眩晕,伛偻的身躯失去平衡,歪倒在地上。
我扔下了白玉堂,双臂拎着血淋淋的双刀,隐忍着腿根深处的刺痛,大步朝他走去。
问。
“当初你百般折辱,把我当狗规驯时,可曾料到今日报应不爽,走投无路之际?”
答。
“我是个纯粹的商人,从不信报应轮回那些子虚乌有的神佛唬人东西。徐名捕,你在公门砺炼几十年,乡衙、县衙、州衙、府衙、京畿府衙……一级一级爬上来,吃尽苦头,历尽千帆。可曾见过所谓的报应、所谓的轮回?”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善者不得好死,祸连子孙。恶者不得法诛,福寿延绵,权势滔天。”
“我没有做错什么,你这种女人,一旦规驯彻底完成了,必成为蒋某的得力助手、灵魂知己,因为你看到的事物、你所经历的奇形怪状、红尘颠倒,都与蒋某差不多。我们该是最契合的伴侣才对,哪怕展昭与你,都不适合。”
“我如今只悔恨一件事,为什么没有早早给你灌下化功散。”
我揪过他。
揪过传奇般的东南大商人。
先在其左胸心脏重重地砸下一记重拳,使眼前发黑,所有肢体的行动力骤然涣散。
然后,左右开弓,对准其脑袋,对准其左右两侧太阳穴,对准其鼻梁,对准其两只眼睛……一拳一拳,活活打死,打得人形不剩。
那边锦毛鼠嘶嚎越发凄烈,鬼哭一般,响彻云霄,惊起庭院飞雀无数。
第218章
“二狗子,倘若你还有半分的良知、德行,就给玉堂一个痛快,了结了他!……动你的人是我和四哥,小白鼠自始至终从未伤害过你!……”
毁了容的司法重器化身,疯魔了的武官,泪眸猩红,鲜血淋漓,嘶吼出了和死去豪商雷同的内容。
“别嚷嚷,甭急,咱们的大领导,”夜行衣皮开肉绽的南乡,在后方紧紧地反剪着他的手臂,强迫他跪在雪地上,“一个一个挨着来,谁都跑不掉,马上就轮到您了。”
重伤虚弱,抬起头来,沙哑警惕地问我。
“这个男人似乎对你是真心的,很有些感情,你不会下不了手吧?”
笑。
笑着笑着,血泪斑驳,胸腔中痛苦得几乎喘不上气,肝肠寸断。紧握双刀刀柄,攥得筋骨脉络迸显,骨节发白。
“我所遭受的滔天毁灭,全由他的真心而起。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我会对他下不了杀手?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南乡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往后退开,任由伤势惨烈的武官烂泥一般,歪倒在了地面上。
两行热泪流下,拖着瘸腿扑过来,紧紧地拥住我,深深地依偎在颈间,勒得两肋血肉生疼。
“你还是清醒的就好……你还是清醒的就好……谢天谢地,感谢马克思,我还以为你已经被他们改了……彻彻底底地改了,驯化了,灌了迷魂汤,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我抹了把眼睛上的泪水,遮挡着额头,忍不住呜呜地压抑地哭了出来。
“宝儿,我确实已经被他们驯化了,不被驯化的话,真活不下去啊……那时想着寻死,留条自由的灵魂,可姓展的把手掐上我的脖子,真的送我去解脱的时候……我害怕了……死亡,黑暗,恐惧,灰飞烟灭……后来就像圈里的羊一样,麻木了,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就调养调养身体,给他们繁衍后代吧,他们一起玩我,我也无所谓了,好歹留口气,熬吧,官商共用的翠玉脔宠,至少是受着锦衣玉食的供奉的,算是个富贵的好生活,比民间底层那些苦到极致的平民姑娘,如小樱桃那类,要好多了,不是么……”
如果不是她来了,往后的五六十年,我的后半生,真的就会按照蒋大商人的安排走下去,做其驰骋商场时的贤内助,做其贤妻良母,做司法重器私藏的翠玉脔宠,做开封府权势与陷空岛财势,强强联合的重要黏合剂。
唯独不再做我自己。
打碎了脊梁骨,毁灭了信仰,湮灭了魂灵,只留一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若非挚友以生命燃烧献祭,无论如何,我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向我求救,在我的眼前被杀害,我怎么可能不强迫自己破除心魔,站起来,去救她?
“善恶黑白通通已经不重要了,南乡,从今往后,到老,到死,你就是我的信仰、我的道德。”
温热的怀抱分开了些。
南乡在极尽距离处,观察着我每一丝毫,最细微的表情肌肉。
黑黢黢的两个孔洞,深邃可怖。
不似活人,更似开封府验尸堂里,阴雾森森中,那一具具盖着白麻布的待验尸体。
“以我为信仰,以我为道德?哪怕杜鹰全家一十六口人,是我灭的门?哪怕展大人之前,开封府前任武官统领,周卫疆,周大人,是我剁碎喂的猪?”
“…………”
卧槽。
“……周大人不是你对象么?你们俩不是浓情蜜意,感情甚笃,差点儿谈婚论嫁了么?”
黑黢黢的两个孔洞,深邃可怖,诚实安静地告知真相。
“我当初追他,就是为了松懈他的警惕,找机会暗算他,把他剁碎了喂猪。周卫疆那人忒正忒轴了,壹号系列重案,多年来无人敢沾手,他非得纠结公门的人力物力去查,查得还很认真仔细,不把那官员人间蒸发了,对不起他的尽忠职守。”
周卫疆倒后,老府尹从江湖拐来个和周卫疆差不多类型的利剑,展昭。扶展昭上台掌权。
“你害怕么?”黑黢黢的两只孔洞盯着我,一瞬不瞬,一眨不眨,“无论在公门的名声,还是在江湖的名声,壹号作为赏金刺客的榜首,都是噬人的可怖怪物。”
“还好,有一丝丝,”我实诚地答,按着她的后脑勺,以自身的额头,抵上挚爱的额头,亲密得无间无隙,嘴唇上方的细小绒毛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哪怕你是纯粹的黑,于我个人而言,你也是纯粹的白,南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