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跟着四哥姓蒋,直接送回陷空岛,作为嫡长子……”
“你仍然顶着陷空岛四夫人的名声,受着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供养,但四哥一生都不会再碰你了,只要我不允许……”
“分娩,出了月子以后,你的武功,不会用太过暴烈残忍的手段废去,不会动你的手筋,一瓶化功散足矣。那东西名贵得很,很难寻,也不知道蒋四究竟从哪里找到的……”
“嗯,嗯,一切都听从夫君的安排,”我温驯地应,剪断线头,灯光下,把绛红色的陈旧官袍瀑布一样,平铺在胳膊下,仔细检查,有无遗漏,没补好的裂痕。
“夜已深了,夫君还不回家么?”
“…………”
窸窸窣窣的动静,疲惫小憩的男人苏醒过来,下了软榻,弯腰,套上靴子。
“你的外袍,大人。”笑靥如花地递给他,起身离开桌畔,伺候他套上,站在他身后,为他整理袖子、领子,整理端庄、平整。
“狗儿姐,我……”
回过身来,指关节屈起,小心翼翼地蹭上脸颊,试探性地,轻轻摩挲。
“说出来,你想做什么。”无尽耐心,温暖地拥上去,依偎地抱住男人劲瘦的腰。
“说出来,夫君。”
“我想……留下来。”细若蚊吟,大型猫科动物,眉眼低垂,恳求,轻微地喵喵叫,“可以么?”
轻笑。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是我的夫啊,化功散废去武功以后,下半生都要靠夫来养呢……”
抬起手来,温柔地揉搓敏感的猫耳朵,几个呼吸间,青涩的官僚已经从颈侧红到了脸颊,睫毛一颤一颤,喝醉了酒般,颜色醺人。
“但是要听姐姐的引导,万不可像先前那次似的,下死手,凭着一股子力气,兽似的,蛮干,会伤到姐姐的。”
“咱们听姐姐的引导,循序渐进,渐入佳境,好不好?……”
呐呐,丢了魂儿。
“好,都好,都听姐姐的……”
第209章
星子点点,漫漫长夜,街道远方,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悠悠地传进高墙深府。
子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对,要这样,让人先放松下来,好猫儿,学得真好,乖猫儿……”顺毛捋猫脊背。
“……”
“……”
“先前那次,我并非恶意伤你,实在属于……”
“姐姐明白你的意思,素猫初开荤,不知轻重,误下了死手……”
“那你还生气么?”小心翼翼,眼巴巴。
“猫大人,咱从未对你生气过,咱只感觉……”
“感觉什么?”紧跟其后。
“恐惧,无边无尽的恐惧。”
低哑。
“那时你与蒋四爷,没像把咱当人,而更像是……要一起分了件物什。”
“…………”
沉默。
仰躺在黑暗中,汗津津的胸膛起伏着,平顺剧烈的呼吸,渐归平静。
“那时……很痛快,异常地痛快……鲜活淋漓。若非后来你疯了,展某可能还会再犯。”
“放戒之后,很多以前在乎看重的东西,都变得虚无了。若按礼法,当时实在放荡,不可饶恕。可若按礼法,循规蹈矩一生,枯燥活着又有什么滋味儿。”
“你把我抛弃在绝境里独自等死,濒死之时看到了记忆走马灯,血泊当中,眼眸昏沉,脑壳里头却异常清晰,许多以前没想明白的纠结,刹那间,全想明白了,迷雾破散开来。”
男人絮絮地回忆着,杂乱无章。
“二十八年的记忆瞬息间在眼前飞驰而过,倒流至原点,六岁时,母亲抱着我阅读诗经时的慈爱样子。乃至于……母乳的腥热滋味儿。”
摸了把额上的热汗,侧过身来,给我掖了掖被子,防止受寒。黑暗中,猫眸亮晶晶的,毁了容的容颜看不清蜈蚣疤痕,一切仿佛回归了当初。
破裂前的当初。
“你从未承认过,但我已经知晓了。那个危险的晚上,中了药昏昏沉沉高热,烧得神志不清。二狗子,是你把人搂在了怀里,拍抚、安慰,用女人的声音,轻柔地安抚,不怕,有娘亲在,娘亲陪着,不怕,不怕……”
“…………”
“你不必否定,展某并不是在询问你。死前回溯了一场,很多东西,都已经自己确定了,不再需要旁人左右了。”
“…………”
“嗳,二狗子,你有过垂危濒死的经历么?”凑近过来,亲昵地啃了会儿嘴唇,复缓缓分开,描述着,尽力地措辞着,“某种魂灵般的虚浮存在,脱离躯体的沉重,冉冉上升到高空中……”
“在一定高度,以某个奇怪的旁观视角,往下俯瞰。发现那个短短一生截然而止的青年,活得像个笑话。”
“空荡荡,白来了这世间一遭。遵守着那些桎梏,遵守着旁人的期盼,忠、正、善、清白、宽容……可独独自身,从未鲜活过。”
“我说的这些东西你能听懂么?”
“…………”
“我不想白活一场,二狗子,我真不想,死的时候简直追悔莫及。”
起身,大型猫科动物,爬伏向前,抓住双脚脚踝,猛地一把往下拖,拖到身前。
毛骨悚然。
“活生生的人世间,活生生的血肉实实在在地立在土地上,形形色色,千奇百怪。那些粉雕玉砌的漂亮东西,有几个活人在真正地遵守、死板不变地固守?展昭又为何要活成代表那些东西的空洞符号呢?”
倒吸一口凉气。
猛烈推搡。
“等等,等等,不是这么来的,还没休息过来劲儿,姐姐教你,姐姐教你……”
“好姐姐,不用你再教了,公门共事数载,猫儿在你身上已经学到了够多了,受益无穷,感激不尽。”
“你得顾及我的感受!……”惊叫。
“我为何要时刻在意你们的感受,我来这世间,是为你们的感受而活的么?我要自己淋漓舒爽。”
黑暗中,低低地奇怪笑。
“姐姐那会儿是不是误以为,猫儿温情脉脉,幡然悔悟,对姐姐愧疚万分,从此任由姐姐拿捏了?……”
第210章
厮打了起来,对抗几个回合,全部被按在了床头柱里,抽发带,惯性官府对罪犯的方式,狠厉地捆缚住。
“你这身武功忒碍事儿,还是得废去。”
“既然已经感受到了对于死亡的恐惧,改变了心意,不再一心向我求死了,就老实点儿,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配合,好好满足我。”
“我不会再把你分给四哥,有那个多智近妖的大商人在,我真怕又给你吓疯了。”
“……”
“……你现在与他有何区别?你现在与他那头禽兽,有何区别!”抖若糠筛,如坠冰窟。
“好像没多大区别,”思索着,“但展某并不排斥,因为四哥一直都活得很潇洒痛快。”
放肆地笑着,热烈地索吻了上来,索要全部,倾轧所有,倾轧成渣末、粉尘。
“人本来就是披着衣冠的禽兽嘛,展某的好姐姐,难道你不是么?”
“……”
“……”
拍门。
猛烈的拍门声。
“熊飞!别睡了!醒醒!……”
官僚置若罔闻。
“熊飞!猫儿!醒醒!别睡了!府里进刺客了!……”
恼,扼着脖颈,重重地往里撞。
“进刺客了,纠结护院杀了就是!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深更半夜的搅人快活!”
踹门而进,提着九环钢刀的豪商,带着华裳风流的锦毛鼠,穿过珠帘,由外间快速往内室而来。
一愣。
“她怎么又抱头蜷缩起来了?”
拉过被子,盖住赤裸发抖的斑驳躯体。
喑哑。
“四哥,小白鼠,你们俩最好是真有事。”
锦毛鼠利落地道:“赶紧把孕妇的衣服给她裹上,你保护着孕妇先走,我和四哥垫后,马上撤出这座府邸。”
“为什么?”
答。
“因为整座府邸上上下下,阴气沉沉,死得只剩咱仨个活人了。有东西潜入进来了。”
第211章
抽身而出,黏腻中,带出缕缕猩红。
“你把她捆着作甚?”
“后来熬不住,不肯配合了,发带捆去,图个方便。”
“赶紧解开,把衣服给孕妇裹裹,现在寒冬时节,外面冷得很。”
“来的是哪个赏金刺客,弄清楚了么?”
“能无声无息把整座府邸几十号活人屠灭个干净,而不带起半分声响的,这种恐怖的实力,唯有排行榜上的前五位高手有。”
第壹号,身份不明,官府至今未查到。
第贰号,中原一点红。
第叁号,草上飞。
第肆号,鬼面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