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热水是保命的基础。
  “……”
  掌柜的半天没应,神情诡秘莫测地上下打量着,不说话,跟头老成了精的豺狼似的。
  “赚不赚钱啊!”我有点恼了,靠近柜台,打算把银子收回来。
  “赚!赚!赚!”掌柜的一把把银子捞走,陪着笑脸,脸皮皱成老橘子皮,“开门做生意,哪里有不赚钱的道理呢!”
  他们肯送就行了。
  其实如果不肯费那个麻烦劲儿,我还可以再放二两银子。
  当然了,能省钱尽量省钱,能扣扣搜搜些,尽量扣扣搜搜些。一下子放四五两银子那是明摆着找宰的肥羊。
  ……
  回了地字号客房,把房门关上,但是不上门闩,方便待会儿小二送热水进来。
  从怀里掏出两本珍贵的武学秘籍,内功心法《入臻》,前唐名本《怀化刀法》。这两本……拿战友同袍的人命换回来的血色书籍。
  点亮烛灯,桌面上铺开白纸,研磨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认真耐心地继续誊抄。
  《入臻》需要誊抄一份,《怀化刀法》也需要誊抄一份。誊抄出来的版本找个隐秘地儿单独藏好,省得回归开封府以后,又来新一波严打贪腐,把老子好不容易得来的秘籍又给收缴上去了。
  头有些晕,身体渐渐感觉没那么疼了,又或许是神经已经麻木了。
  小二送了热水进来,我抄一会儿,便喝一大碗热水,抄一会儿,便喝一大碗热水,保持浑身出热汗的状态,最大限度强化免疫系统的效用。
  然后吃水果,吃酱猪肉,不停地补充营养。
  白昼续黑夜,黑夜续白昼,几天几夜过去,身子慢慢不再难受了,思维也清晰了,老子感觉老子又能活了。
  站起来。
  没病站起来走俩步。
  砰!
  天旋地转,万物昏黑。
  第140章
  用两年的时间,把《入臻》《怀化刀法》两本武学珍本嚼碎、吃透,彻底地化为己用。挣脱粗陋的硬家功夫,突破多年来的瓶颈,提升内力修为、真气涵养,完善旧年的刀法漏洞。
  然后去参加朝廷的武举考试,大放异彩,大败四方,夺取武状元的头魁,得帝王赏识,封官加爵,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富贵荣华。
  武状元很可能分派去军队领兵,我不太想去,稍微读过史书的都知道赵宋王朝是什么尿性,强干弱枝的政策,武将没几个好好干的,好好干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他妈的后面还有个靖康耻。
  胡虏破国都,踏尽公卿骨,遍地两脚羊,生灵涂炭。
  不入军队系统,就留在富沃的内陆,腐败却奢靡舒适的士大夫系统中。
  钱庄灰色户头上还有些积蓄,几万两白银,使关系,好好孝敬孝敬,巴结巴结,争取留在花团锦簇的内陆做个肥差。
  把南乡娶了,做正房夫人,从拐子线人那边抱养几个孩子,挂在南乡名下,就说是嫡母生的,从此开枝散叶,开府建族。通通跟着老子姓徐。
  在内陆待几十年,做个地方官,统治一方,治理一境,发展军工,操练地方厢兵,壮大自身武装势力。
  待到大动荡时期来临,顺应历史大潮流,不愚忠,直接投北蛮。说是北蛮也不太准确,到时候打仗,看似是辽国/元国打宋国,其实是北方汉人军队打南方汉人军队。搁后世几千年的眼光看,大家都在一个版图上,同属于中华民族。我还真没什么心理负担。
  南乡跟着我归北,更不可能有心理门槛了,她在现代,老家位于长城以北,真算起来,祖上属于被霍去病追着打的那一波。
  ……
  不留在开封府。
  只这两年《入臻》《怀化刀法》还没吸收透的时候,暂且留滞在开封府修养生息。一旦功成,立刻脱离。
  这是什么时代,坚持清正的开封府怎么可能有好结局。
  老青天,包拯,包相爷实在伟大。
  可他老人家已经年逾花甲,垂垂老朽了啊。
  一个清官的脊梁撑起了一方巍巍青天,在帝王的授意下到处整顿,扶大厦之将倾,治垂危病躯于膏肓。
  可我和南乡,我们是读过历史的,我们知道这些倔强的人们最终还是失败了。历史大潮流滚滚而来,少数人不屈的力量,可悲可叹,如同螳臂当车,注定湮灭。
  如今正四品实职的展昭已经壮烈牺牲了。
  这么多天过去,大概骨头都不剩了,血肉都被松林里的野狼吃得干干净净了。
  这对于疲惫的老青天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老大臣看中了南侠的心性,是拿展昭当接班人培养的。
  唉。
  唉。
  我他妈可真是个畜生。
  第141章
  思维如河潮,越昏睡,越澎湃,来回冲刷着大脑皮层的神经元末梢。
  忽冷忽热,忽热忽冷。
  冷时如坠冰窟,热时如在砖窑中烘烤。
  想了很多,想到了天南海北,想到了最为轻贱虚浮的道德与良心,想到了生存与未来,想到了豆绿色裙摆、眼眸温柔的南乡……高速运转,脑袋一阵阵发涨。
  “四当家……”
  “拿最烈的烧刀子酒来,干净的绷带,苦芥草,小人参切片,……”
  “是。”“是。”
  “去请大夫,要南大街最德高望重的那位名医圣手。”
  “可是,四爷,现如今及仙高压,所有医馆都被开封府管控着,咱们深更半夜去抓人家大夫过来,让人家救的,还是这种大凶的刀伤伤患,……万一被误会了,以为咱们客栈窝藏贼祟,招徕官兵鹰犬搜查,鸡犬不宁,那可就腌臜了……”
  “去请,”沉声命令,“就说是咱们陷空岛的伴当受伤了,开封府就不会理会了。”
  “如果有问题,叫王朝马汉来找我谈。”
  “……”
  “……是,小的马上去办。”
  ……
  嘴里塞进了一片东西,药香味浓郁,熏得鼻腔很不舒服。
  迷迷糊糊间,人体腾空,扛麻袋般扛到了肩膀上。
  “四哥……”
  “闭嘴,小白鼠。你这张嘴欠的很,从来叭叭不出什么好话来。”
  “四哥,我是说……这姑娘通红通红的狼狈样子,看着似乎有些面熟……”
  “咋滴,你也被她按在床上日过?”
  “没!没!没!这是四哥你的,没人和你抢!……”赶紧澄清,嗫嚅,小小声,“可我看这人的面孔,真有些莫名的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在哪儿呢?……”
  “哪儿呢……”
  冥思苦想,慢慢地往回想。
  第142章
  三十三年的漫长年月,我希望我已经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干净了,再往后,再没有苦楚了,全部都是荣华富贵、锦绣青云路。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灯火昏黄,人影晃动,光怪陆离,模糊不清。
  “脓了……”
  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说。
  “得剔……”
  “可究竟是个妇人家,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万一要厥过去了,可就凶险了……”
  “无妨,老大夫,尽人事听天命,您尽管做您认为正确的妥当处置。旁的不用担心,咱们会帮您控制住。”
  草药繁复,药香辛辣,银针细长。
  锋利的刀片泡烈酒,过火炙烤,寒光凛冽。
  从眯着眼缝浑浑噩噩发怔,到悚然睁大狗眼,我整个人都吓清醒了。
  雾草。
  垂死病中挣扎起。
  “咳咳咳……有话咱们好好说,大夫……咳咳咳!……别下刀子……”粗重地喘息,沙哑地咳嗽连连。
  “玉堂,把她按回去,不行就打晕。”
  “好嘞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嫂子你听话些,长痛不如短痛,早处理完了早干净。”
  “撒手!”恼,“熊孩子乱攀亲戚,谁是你家嫂子!”
  “侬呀。”
  白衣华美的少年郎喜冲冲地道了句南海俚语。
  又转作官话,热烈地嘟嘟囔囔。
  “我家四哥找你找了两个多月了,家里安排的相亲也不去应付了,盘旋在及仙这片虎狼之境,翻来覆去,掘地三尺地找。”
  “连展猫儿他都去拜托了,请开封府帮忙留意这一带身量高挑、大骨架、蜜色皮肤的独行江湖女子,可也不知你究竟使出了什么法门,藏匿那哪里去了,上天入地都寻不着半点踪影……”
  “……”
  展昭。
  展猫儿。
  密林背叛,生死诀别。
  重新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愣神。
  愣神的刹那,松懈了力道,被抓住时机,按住手腕,死死控制了住。
  “下手!……”
  “该剜的都剜掉!……”
  高温炙烤过的刀刃贴上了颤抖的伤口,焦香滚滚,疼得肝胆俱颤,撕心裂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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