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狎妓成性,常年风流花丛的二狗子被嘎了,这可比开封府看家护院的那条大狼犬被拆弹了,更激动人心啊……”
议论纷纷,隐隐的唏嘘,低密的感叹。
“真骟啊,咱们开封府……是真不同于其它衙门,执法森严,严惩不贷啊……”
“这么重要的大捕头,抓到了作恶,照样法办,丝毫不留情……事情传出去以后,大家伙儿全都要胯下一凉,背脊窜寒了……再没有敢抱着侥幸心理,背地里暗暗尝鲜儿的了……”
“……”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人剃了毛、灌了麻沸散的猴儿,盛放在担架上躺尸,掀开油麻布,供众人取笑围观。
各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评头论足,怜悯、鄙夷、歧视、同情……
还有个王八羔子拿枝条往老子的裤子上扒拉,猎奇心理严重,非常想揭开表象,围观真实。
“滚啊!……”
我再也忍受不了,蹭地一下诈尸,坐了起来。
“他妈的再围观老子,议论老子的老二,老子就把这坛老二砸到你们脸上!”我拎起黑盐坛子作投掷状,咬牙切齿,张牙舞爪,神情癫狂。
众登时作鸟兽散,惊恐地往外跑。
“走走走,快走!……太监可记仇了,嘎蛋刚苏醒,正是最难受最记仇的时候,千万别被他记住脸……”
蒙厉悔在那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个没完没了,前仰后合,摇动得铁链哗哗作响。
我心下一沉,微眯眼,瞄准。
啪地一下,把黑盐坛精准砸到了他聒噪的驴脸上。
片片碎裂,盐粒洒落,血淋淋的两颗狗蛋儿顺着衣襟往下滑。
“………………”
寂静三秒。
“你个没根儿的癞皮狗,老子要把你给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死太监*x#&*!”
老兵也癫狂了。
嗯,很好,我舒坦了。
不能就我一个人难受,要难受一起难受。
第110章
底下牢室里没有日光,只有晦暗摇曳的照明火把,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凭借着送三餐的次数,来判断日子的推移,时间的流逝。
他们说,鹰隼盘旋,信鸽无法升空联络京城。
他们说,及仙已经沦作了一座孤岛。
岛上杀机四伏,满城风雨,风声鹤唳,全县境戒严。
平民百姓已经没有敢晚上出去了的。
傍晚西天稍一泛黑,街上的小贩就开始收摊,急匆匆往家里赶。
这座美妙的天上人间,蓬莱仙境,河泽暗巷汇聚成错综复杂的广袤血脉,暴戾的腥血在其中疯狂涌动,冲击着紧绷的公序治安。
他们说,开封府出现了阵亡。
他们说,东郊荒林里发生了一起恶性谋杀,向开封府检举揭发县衙的当地衙役,被捅了十几刀,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在了现场。
衙役的家属亲戚被严密保护了起来。
……
第三顿饭毕,擦擦嘴,仰躺在破木板上,大腿翘二腿,放空精神,望着上空长腿的漆黑蜘蛛结网。
“什么味儿?……”
蒙厉悔敏感地耸了耸鼻子,嗅着潮湿空气里的不祥气息。
“不好,是硫磺,有地方烧起来了!……”
囚室里挂着的一众贪吏污吏全慌了。
我坐起了身,交叉盘腿,长长的双臂自然下垂,望着他们惊恐地挣扎,徒劳无功地扯着寒铁锁链。
“快过来帮忙啊二狗子!就你一个没锁着,快过来想法子,帮我们把锁链挣开啊!”
“叫爹,叫爹就帮。”我老神在在。
“我尼玛狗太监**!”
脏话,脏话,脏话。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这套!那味儿是硫磺!”着重强调,“硫磺!展大人他们肯定遇到事了!……”
“展大人没事儿,”我说,“他们今晚在泷水河上夜游繁华,画舫里头歌舞升平,与骆县令等众推杯换盏,磋商着互惠妥协呢。”
“你怎么知道?”
老兵停下了无用的挣扎,猛地扭过了头。眼神漆黑可怖,简直要吃人。
“展大人不是已经把你废了么?与外界的联系都中断了,哪儿得来如此隐秘的情报?”
“废我?”冷笑,“展昭才几岁,老子在公门里混了多少年了。”
夜间的疾风灌入,火把剧烈地晦暗了一刹那。
外头狭窄的甬道里响起了肢体碰撞、格斗摩擦的作战动静。两个布衣陋鞋、身手矫健的蒙面人突破封锁,闪了进来。
反剪着看守的双臂,押着看守的脊背,强迫其来到牢门锁前。
低低爆喝:“打开!”
看守不从,被重重一脚踢在腿窝,剧痛,瘫软地跪倒了下去。
蒙厉悔还有其他悬挂着的戴罪官兵睚眦俱裂,剧烈挣扎,恨不得当场挣断桎梏自身的锁链,悬吊的手腕处磨得血肉模糊。
“他妈的混账!别动我们的战友!”
置若罔闻,两个平民布衣的蒙面人给了倒地的看守一顿拳打脚踢,抢出一大串黑糊糊的钥匙。焦急地加速,一把一把挨个试,试得手忙脚乱,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来。
“着火了?”隔着栏柱,我压低声。
“着火了。”终于试到了正确的钥匙,咔擦一声金属脆鸣,牢门开了,“可能会爆炸,我们快走。”
“等等,”我拉住这人的袖子,回头指指后面挂着锁链的蒙厉悔,“把他们也放下来。”
“不能放,徐名捕。”冷静地拒绝,“此人北疆军伍出身,拳法太彪了,放开之后,没人能控制得住,会产生很大的麻烦。”
“如果把他们这样留在地牢里,待会儿焦烟灌进来,这帮子人会被活活熏死。”
“熏死不是很好么?”金盆洗手的拐子头目,疑惑地反问,“全熏成人干了,就没人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了。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事实全在你口中,功勋全在你口中。”
“……”我略作沉吟,点头,“你说的对。咱们还是快走吧。”
转身瞬间,猛然暴起,自背后锁喉挟制,抽出烂草堆中隐蔽的短刃来,抵住颈部命脉。
“不想你哥血溅当场的话,就立刻去把他们放开!”
“……”
矮个子的蒙面布衣凝视了我一会儿,缓缓地捡起了地上的钥匙环,调转方向,回去解铁链救人。
第111章
锁链解开,恢复自由。血肉模糊的手腕扭了扭,耸了耸肩膀,左转右转,活动脖子,骨节之间噼啪作响。
八个回合老辣地撂倒了拐子,老兵攥着拳头,大步朝我走来。
“他们这两个渣滓劝的对,明文,你实在不该回头救我们。”
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匕首,右腿后撤半步,前腿微弓,脊背紧紧绷弯,摆出了近战格斗的姿势。
“你很强,”蒙厉悔犹如高大的灰狼,利目紧盯,一瞬不瞬,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形成野兽周旋对峙的局面,“杜鹰、丁刚、马泽云……所有其他捕快都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绝不是我的对手,明文,你不是战场上下来的。”
“……”
他说的对,官兵训练的时候,每次与其切磋,结果都是我输。甭管我多么倾尽所能、聚精会神地全力应战,都抵不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役军人。
作战经验太恐怖了。
然而现在有一点不同,我手里有刀,他没有,他只有赤手空拳的肉身。
“我有把握,用这把刀下死手,刀刀毙命地捅你,能做到与你五五开。”
蒙厉悔摇头:“我不信,不信你真的会用致命的搏击招式对战友。”
“憨子,你必须得信。”我说,“纵然感情上不愿杀害同袍,但理智上,今夜在及仙的事务实在太重要了,由不得我不愿意。”
“……”沉默。
“把路让出来,明智些,不要阻挠。”
“你有两个儿子,有妻有妾,有老人,不会想被捅死在这里的。哪怕这个几率只有五成,你这种家中顶梁柱的男人也赌不起。”
“……”
静默了一会儿,老兵撤掉了格斗的架势,让开了。
我赶紧往外跑,去追那些灰色的盟友。
冷冽的寒夜空气扑面而来,锋利地钻入鼻腔、口腔。
开封府办公的官驿四层,熊熊燃烧,发出爆炸的巨大轰鸣,迸溅的木屑如同箭雨一般高速激射开来,死伤无数。
“狗子——”
后方的甬道里忽然传出喊声。
“不管你出去做什么,”微顿,叮嘱,“哪怕是做亏良心的混账事,也一定要保护好自身的安全。”
第112章
火烧官差楼,大逆不道,人神共诛。
在漫长的公职生涯中,我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西南,上面派钦差下基层,查盐铁的账,查了足足三个月,即将回京。回京前夜,连人带查出的东西,全部被地方烧死在了官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