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茶水,雅致的青花瓷盏,浓香的地方毛尖。
上茶点,小厮一个吩咐下去,没多会儿,小厨房娇俏的婢女端着精致的酥皮糕饼,送上堂来了。
“大人请慢用。”
“折煞了,当不得大人二字,咱只是个劳碌命的差役,贱骨头一副而已。”我摆手,示意伺候的婢女下去。
管家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天花乱坠。
“哟,您太过谦了,皇城根儿脚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四大名捕,如雷贯耳的赫赫威名。”
“过手重案上百件,从来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没出过毛病。”
“您年纪轻轻,才三十出头,就能与肖大捕头、马大捕头齐名,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国之栋梁,未来路还很长,小的提前在此恭祝大人您平步青云、仕途高升!……”
“……”
捏茶点的银筷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他们查我。
及仙这帮子豺狼虎豹查到京城去了。
好远的根系,好长的爪子。
“大人今年三十有三了吧……”
锦衣华服的管家贴近过来,压低声,絮絮低语。
“好男儿当建家立业,这个年纪,大部分人三胎都有了。大人多年寡居,又求亲失败,没能与邻家仵作师傅成婚,难道不孤寂么?”
“人啊,终究要有个知冷热的伴儿,哪怕不结婆娘,只纳个娈宠,关笼子里就当养只漂亮的小鹦鹉了,每日看着也舒心……”
婢女低眉顺眼,卷珠帘,侧身让出一道娇小的丽影。
“……小樱桃。”
我惊地纳罕,又迅速掩盖下情绪,平静地坐了回去。
管家打量着我的反应,眸里露出精光。
“来,好孩子,过来。”
招狗儿似地招手。
“难为大人贵人事多,还能对你有点印象,还不快过来殷勤伺候着,给大人磕头请安?……”
十三岁稚龄的歌伎,婴儿肥尚未彻底褪去,缠裹着触目惊心的三寸金莲。仍旧是一袭红裙,但这次的红裙精贵多了,隐隐地缀着金线,日光下细碎闪烁,视觉效果夺目惊艳。
雪肤玉肌,云鬓花颜,玉佩铃环叮当响。
臻首娥眉,犹抱琵琶半遮面。
“大哥哥……”
管家笑说。
“府上事务繁杂,县尊大人那边还等着伺候,咱就先告退了。您慢慢享用。”
转过身,变了脸,对周围的奴仆阴阴沉声。
“务必伺候周到了,若怠慢了大人的心情,仔细你们的皮!”
“是。”
众恭谨应诺。
第79章
凡事都有个代价,人家送的瘦马不是不可以收,但收之前务必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反正我自认是没这个斤两的,真吃了雄心豹子胆 ,把礼物带回去了,王朝马汉保准揭了我的狗皮。
开封府不是其它世俗衙门,老青天国之砥柱,堪称伟人,上行下效,整个开封府风气都很严正,容不得沙子。
“哟,徐大捕头在这儿玩得挺好啊,”小半个时辰,王朝哥俩好地揽着当地的豪绅员外,悠哉悠哉,兴致盎然地过来了。
“哪儿敢哪儿敢,王头儿取笑了。”
我赶紧放开小歌伎柔软的酥腰。
“别撵人啊,瞧着你们耳鬓厮磨,上下其手,英雄怜美,都快亲上了,挺美的景儿。”
“咋滴,我们叨扰得不是时候,给你吓萎了?”
“……”
我讪讪地赔脸色,给小樱桃暗暗使眼色,示意她抱着琵琶跟着婢女走,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撤撤撤。
约摸刚和人吃完饭,王朝勾着豪绅的脖子,面有醺色。
一把扯住惊慌失措的歌伎。
“曲儿挺美的,外头大老远都能听见。过来,仔细让爷打量打量。”
樱桃惊恐地瞪着他,贝齿紧咬下唇,两眼泪汪汪,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小孩啊……”
“胸都没发育全的小屁孩,怎么在这地儿……”
王朝索然无味,摆手让她走。
嘿嘿嘿,通红着脸蛋,仿佛醉糊涂了一般,淫笑着问我。
“咋的,徐大捕头阅尽千帆,花丛里的老蜜蜂采够了庸脂俗粉,转而对幼齿产生兴趣了?”
旁边的豪绅老爷兴高采烈地附和,热情冲冲地拉皮条,浑然不知其中暗含的冷厉。
“官爷来我们李府快活呀,鄙府虽陋寒,还是有些底蕴的,比这更上等的尤宠多的是。都是活马,吹啦弹唱,样样俱佳。保管让您销魂蚀骨,流连忘返……”
我真巴不得此刻手上有根针,把这糟老头子叭叭叭搞推销的的臭嘴缝上。
王朝也笑说。
盯着我的眼睛,盈盈笑说。
“小孩儿的味道确实不错,完全不同于女人,更鲜嫩,更快活。试试嘛,人活一世,苦短长愁,但求畅快。”
拍拍我的肩膀。
“放松点兄弟,这里是及仙,天上人间。”
“不是京城,没有那压抑沉闷的包黑子盯着。”
第80章
我来这里,是找展昭。
着重地强调清白忠诚的优良作风。
坚决地声明对开封府的绝对信仰。
满心红色,满腔赤诚。
“天地可为鉴,卑职来县衙,只是为了找展大人,绝无意沾染其它外务。”
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字字慷锵。
王朝漆黑的双目紧紧地盯着我,似笑非笑,风流倜傥,神采微醺。
“哦?是么……”
“是的,纯纯的是。”
组织语言,详细解释。
“刚刚吃饭的时候刚子通知卑职,明天的早练不用去参加了,往后两个月的早练都不用去参加了,展大人安排了其他的捕快顶替了卑职的职能。”
“卑职感到很困惑,惴惴不安,所以急于去向展大人请教个明白,究竟哪里出问题了,是不是卑职做错什么了,才落得如此架空待遇。”
“……”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深呼吸一口气,我平复下背脊阵阵泛出的寒意,绞尽脑汁,费劲口舌,几乎要以全部灵魂起誓,向这个亦邪亦正的校尉官发出保证。
“……展大人在后庭林园,约摸已经与骆县令下完棋,谈完事了。你若当真只是为他而来,现在可以去了。”
“是,卑职马上过去。”
错身经过。
耳畔泛起一道低微的传音入密。
斯斯文文,无尽狠戾。
“姓徐的老嫖虫,管好自己的下半身,管不好,开封府可以帮你剁了去,自此,六、根、清、净。”
“……”
虽然老子无吊可剁,仍然控制不住下三路凉飕飕,猛一阵菊紧。
第81章
夕阳在山。及仙之境,雾霰浮动,煌煌然如海如潮。
后庭氤氲在梦一样的丁达尔效应中,林木池沼,扑棱棱惊飞的野鹤,皆泛着粼粼的奇幻色彩。
湖心亭水草丰茂,棋盘幽谧,盲目的白髯老者安静地抚琴。
地方官员与京城官员混杂在一起,无数道人影,渐晦暗的日光中,谁是谁,无法辨清。
“佛寺的事劳县尊大人受累了,一棍子全打死确实不对。佛寺僧众数百人,一部分腌臜,无法代表其他全部都涉及犯罪。”
“若水怕走漏风声,把事情捂得很紧,不少无知的僧弥当真以为,那被烧死成圣的活佛是他们闭关多年的师叔、师祖。满心憧憬自己未来也能走上这条道路,涅槃圆满。”
“若水及其根系不能留,其他的都好商量。”
“谢大人理解,下官代表小县,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微胖的矮个子暗影,鞠躬垂首,连连作揖。
豺狼虎豹,魑魅魍魉。
双方来回斡旋,互相妥协。
“那梨娘母女……”
“大人请放心,梨娘子与其女儿卓楠,在本县县衙的照拂下不会有任何问题。佛寺的八十两赔偿金已经由我们师爷精准到户,亲手送到了母女手中。被害茶商,卓若愚的尸身也已经妥善安葬,入土为安,坟冢就在南郊松林,这两日时常有人过去吊唁。”
滴水不漏,办得漂漂亮亮。
然而开封府并不怎么领情。
“梨娘子和卓楠不留在当地,开拔之时,她们母女随我们一起走。”
“……”微微惊诧。
“……怎的,大人要把她们带往京畿?京畿的住房、物价何其之高,岂是寡母孤女能承担得了的?”
“她们总有娘家,总有父母双亲、兄弟姊妹。”武官隐隐强硬,沉静肃冷地说,“及仙很好,这么多年,妇人大约也已经住习惯了,但这里确乎已经不再适合她们居住了。”
“开封府的官兵会负责帮她们母女收拾家当,送她们回母族故乡。户籍迁移的事也不用贵县操心,全由开封府一手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