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九公子的眼神凉凉的,有点可怕。
  宫九漠然回答,“确实是我养的鱼。”
  快活王为这个奇妙的“比喻”怔了一瞬,随后笑道:“独自一人找到这里,倒是忠心。”
  宫九闻言冷笑,“是么?”
  见他神色有异,快活王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未等他探究宫九已起身走了过去,几步就到了金无望面前,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让开。”
  金无望依旧站着没动,此刻他像是变成了一块高大的灰色岩石,沉默坚定地企图为身后的安蓝抵挡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宫九眼中流露出杀意,金无望的反应让他生出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的极度不悦。
  那是他的人,金无望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阻拦他?
  敏锐地察觉到了宫九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安蓝立刻从金无望背后钻了出来,忐忑地蹭到了宫九面前,心虚地不敢看他,弱弱地说:“九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一句话暴露自己不是来找人的事实。
  不过宫九早就看出来了,出来找他怎么会一个人来,东方不败和王怜花除非死了,否则怎么敢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安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跑了这么多天,最后竟然直接跑到了宫九面前,好像命运女神突然跟他开了个玩笑似的。
  在宫九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安蓝大气都不敢出,他低头盯着宫九的鞋子惴惴不安地想九公子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办。
  而后他被一双手提了起来。
  安蓝茫然地吊在宫九肩上,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鹿,等着被扛回去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宫九站得笔直,肩上挂着一个人像挂着件衣服般轻松,他淡然地对快活王说:“人我带走了。”
  快活王探究地看着他们,“需要本王传召医师吗?”
  “不必。”
  宫九拒绝后便扛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处后殿,安蓝挂在他肩上随着他的走动一颠一颠的,倒是十分乖巧的没有挣扎。
  不一会儿,宫九扛着他来到一间宽敞华丽的屋子,将安蓝放在了床上,然后冷着脸查看那背后的箭伤。
  安蓝依然乖乖配合,忍着痛一动不动。
  片刻后安蓝感觉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按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肩上,宫九在他身后轻轻地问,“离开我你要去哪?”
  那冰凉的指尖蹭到他的颈侧,安蓝颤了一下,只觉得现在背后的九公子异常危险,他战战兢兢回答,“我、我也不……”
  不知道。
  然而没等他说出这三个字,突然其来的剧痛就让他发出一声哀鸣,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宫九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上。
  “哇呜呜……”
  痛到变形的安蓝跌下床榻,泪珠滚了一地,背后的长箭已完全贯穿了他的肩膀,箭头连着一段箭杆从胸前穿出,疼得安蓝满地乱爬,几乎要晕过去,尾巴狂乱地一下下拍击着地面,将地上铺设的石砖砸裂砸碎。
  人鱼的身体虽然脆弱,但和大多数鱼类一样,尾巴的力量非常强大,可以让他们轻松的游过万里海域,在水中拥有无可匹敌的速度,不得不肉搏时也可以作为攻击的手段。
  宫九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一步步朝地上的安蓝走去。
  察觉到他的靠近,安蓝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害怕地想要远离,却被宫九强硬地抱进怀里。
  “你为什么不听话?”
  宫九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在意鲜血染在他雪白的衣袍上,也不在意安蓝此刻表现出来的强大攻击性,安抚一般温柔地抚摸着安蓝的头发,“为什么要逃跑?”
  安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又痛又怕,呜咽道:“我……我喜欢……九公子……”
  宫九的手顿了下,然后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不是最喜欢了?”
  同样的招数用多了总会不管用,何况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最喜欢……九公子……”安蓝咬着袖子忍耐着剧痛回答。
  宫九用冷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可我不需要朋友,尤其是你。”
  听到这句话安蓝先是一怔,然后伤心不已,九公子竟然这么讨厌他?
  被喜欢的人如此厌恶,安蓝难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悲伤地问,“九公子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宫九沉默片刻,冷笑反问,“我对你还不够好?”
  安蓝被问得一怔,就是九公子对他太好了他才无法理解啊,既然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朋友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看着他茫然迷惑的神色,宫九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到安蓝背后折断了箭矢的尾端,在安蓝的痛呼声中又抓住他胸前染血的箭杆一点点往外拔。
  安蓝痛苦的在他怀里挣扎,锐利的指甲在宫九禁锢自己的手臂上抓挠出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疼痛让宫九呼吸沉重急促起来,眼中燃起灼人的火焰。
  他抑制着逐渐失控的欲望,在拔出箭的同时低头吻住了安蓝,神情痛苦而愉悦。
  “我还不够喜欢你么?”
  安蓝奄奄一息地软在宫九怀里,伤口还是很痛,宫九的吻更是让他喘不过气,脑海里却回荡着对方刚才说的那句低语。
  我还不够喜欢你么?
  ……九公子喜欢他,并且似乎非常喜欢。
  尾巴无力又欢快的在地上拍了两下,安蓝终于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宫九捡起落在衣服上的泪珠喂进安蓝嘴里,看到那缓缓愈合的伤口他将人重新抱到了床上,然后轻柔地用指尖抹去安蓝脸侧溅到的一点鲜血。
  “等我回来。”
  快活王正在一群美貌姬妾的服侍下喝酒,周围香风阵阵燕语莺声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的不悦。
  金无望以断臂为由向他提出了离开的请求,失去一臂的金无望对他而言确实与废物无异,可金无望跟随他这么久,又身为他的四使之一,自然知道他许多秘密,他又怎么能将这样一个人轻易放走?
  快活王放下酒杯唤道:“来人。”
  外面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快活王浓眉皱起,眼中闪现厉色,拂开围在身边的女人便要起身出去查看。
  正在这时宫九走了进来,他身上大片的血迹让屋里的女人们发出阵阵惊叫,纷纷往快活王背后躲去。
  快活王淡然地看着宫九,那染血的衣袍手中的长剑都没有令他的脸色有丝毫变化,“你怎么来了?”
  宫九神色冷漠,“来杀人。”
  快活王奇道:“你想杀我为何等到现在?”
  宫九:“不为什么。”
  快活王哈哈大笑,“想杀本王的人不知凡几,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一道幽灵般的影子从他身后掠出朝宫九袭来,宫九接住来人凌厉的一掌,脚下纹丝不动,那人愕然看着他,“你……”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宫九看着他,“快活王座下气使,独孤伤?”
  独孤伤咬牙,“不错。”
  宫九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关外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
  独孤伤霎时脸色铁青,愤怒地又一掌劈过去,宫九轻描淡写地一挥剑就让独孤伤不得不收掌后退。
  将所有内力灌注到双掌上,独孤伤大喝一声再次攻来,迎接他的是一柄更快更锋锐的长剑,冰冷的剑光一闪而过在脆弱的脖颈间留下一丝凉意,这凉意又很快蔓延到全身,独孤伤嗬嗬两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宫九平静地看向快活王,“只有你了。”
  他如此轻易的杀了独孤伤,快活王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流露出一丝欣赏,他饶有兴味地询问,“你师从何人?”
  宫九冷冷道:“我杀人的时候不喜欢废话。”
  ***
  安蓝晕过去又很快苏醒,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就朝伤口摸去,然后又痛得缩回手。
  箭已经没了,血也不再流,只是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坐起身,却没有在屋子里看到宫九的身影。
  把尾巴重新变回双腿,安蓝离开床榻,然后缓缓蹲下身捡了些散落在地的泪珠,又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茶水洗洗才吞了下去。
  ——之前哭的太多,现在眼睛已经酸涩得哭不出来了,他只能捡现成的用。
  伤口愈合的速度顿时加快,安蓝想了想又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地上的鲜血顿时浮空朝他飞来,然后在他手心汇聚成了一团小小的球。
  嗯,不能浪费了。
  从小接收的告诫不仅让安蓝知道需要防备人类,还让他明白他很贵,全身上下都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珍稀材料。
  血液是本源力量的载体,用途也非常广泛,在人类中最受欢迎的是一种类似十全大补药的药剂,法师们用来快速恢复精神力和魔力,人类贵族则喜欢用来进行高强度的繁衍运动。
  安蓝用手指沾了点血然后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柴玉关”三个字,随后又围绕着这个名字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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