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真的好难。
  宫九抱着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像是抱住了一团火,这团火并不炽热,却驱散了他胸口的冰冷和黑暗,灵魂中急欲吞噬一切的空虚也收敛了疯狂,变得温和起来。
  它依然欲壑难填,只是不再失控地想要粗暴吞食摧毁一切,而是想一点点耐心的、慢条斯理地品尝这团火焰。
  咀嚼快乐,舔舐温暖,这样是不是就能获得满足?
  他已痛苦了太久,痛苦到已经只能用另一种痛苦来发泄缓解,别说是一团火,就算是一种剧毒,一把比沙曼还锋锐十倍的利刃,他也能吞下去。
  至少到目前为止,安蓝没有让他失望,还做的比谁都好。
  “想要什么都可以……”宫九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轻语,“只要你一直这样乖,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宫九身上那血腥味闻得安蓝有些难受,听到宫九说什么都能满足他,于是用额头在宫九胸前顶了一下,软声道:“九公子,你把我弄脏了,我想去洗澡。”
  宫九这一身乱七八糟,满是灰尘,还有一条条血痕的衣服穿在身上,就这样把人抱在怀里,自然也把安蓝的衣服蹭得全是灰尘和血迹,让一向爱干净的安蓝难受不已。
  而且他也有些困了,现在已经超过他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宫九呼吸一沉,手臂一点点收紧,“我把你弄脏了?”
  “衣、衣服……九公子你衣服好脏……”安蓝艰难说,感觉快被宫九抱得喘不过气了。
  衣服被弄脏了都不能说吗,过分!
  宫九闭上眼睛平复片刻才隐忍地松开了手,安蓝立刻从他怀里爬了起来,刚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
  “九公子,你身上的伤要紧吗?”
  因为宫九刚才対他又压又抱,强势无比,更没有流露出半点疼痛的表情,所以哪怕他身上全是血印子,安蓝都没他是一名伤员的认知。
  宫九毫不在意地说:“已经好了。”
  安蓝:?
  见他一脸不信,宫九解开衣襟,胸膛上除了一些血迹,不要说伤口了,连一道红痕都看不见,若不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血印的衣服,安蓝都要怀疑之前的事是不是没发生过。
  安蓝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不死之身?
  宫九淡淡地说:“我已将天竺的瑜伽术练至顶级,只要不是致命伤,都不算什么,”
  这应该是什么神术吧,安蓝一脸不明觉厉,“九公子好厉害。”
  不仅会飞,还有不死之身……
  安蓝眼睛一亮,“九公子你是不是屠龙勇士?”
  故事里的屠龙勇士总是一个接一个,可见这是一个群体,但无一例外那些勇者都是人类里的顶尖强者,九公子这么厉害,不是勇者说不过去吧?
  听见“屠龙”两个字,宫九神色微变,“你从哪里知道的?”
  看他神情不対,安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猜的……”
  宫九看了他半晌,缓缓道:“这件事你不能対其他人提起,记住了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屠龙勇士明明是个无比荣耀的身份,九公子却如此忌讳,好像说出去就会有什么大.麻烦一样,但是安蓝不想惹宫九不高兴,乖乖地点头答应下来。
  可能是顾忌龙族吧,虽然那些庞然大物一向高傲得不把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种族放在眼里,但偶尔也会小心眼,给冒犯了自己的蝼蚁们添点麻烦。
  宫九神色柔和下来,“去休息吧。”
  同时他也在反思,连安蓝都看出了什么,难道是他的行动出了什么严重纰漏?看来必须更加谨慎一些了。
  早就困了的安蓝听到这句话,立刻将所有事情抛到了脑后,与宫九道别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他们便离开了这座小院,宫九走时并没有再另外带人,除了他自己和安蓝就是东方不败了。
  他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架宽敞舒适豪华马车,前面套了两匹好马用来赶路,让人一看就觉得非富即贵,他与安蓝坐在车里,东方不败则被他当成了车夫来用。
  东方不败倒是不惊不怒,既然供人驱策就没什么好怨怼的,怨怼也打不过。而且也不是没有好处,他只要稍加改扮就能防止被日月神教的人认出,毕竟就算打破他们的脑袋也想不到,他一介堂主之尊会给人驾车。
  马车在路上走了几天后安蓝开始发愁了,因为他发现九公子可能真的没钱。
  他们走的不是什么荒僻的地方,天黑之前都能找到城镇落脚,再不济还有村子和路边的茶棚,可是宫九平日里吃的是干粮水煮蛋,晚上就睡在马车里,除了贫穷安蓝想不到他这样吃苦的原因了。
  唉,连东方都能去客栈吃饭睡觉呢,他和九公子只能一起睡马车。
  虽然马车很大,但是塞下两个男人还是有点挤,他每天晚上总是睡着睡着就挤进九公子怀里了,而且马车里好硬,一点也没有睡在床上舒服。
  安蓝心疼自己,也心疼九公子。
  他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赚钱了。
  可是他対人类世界怎么赚钱一无所知,只能偷偷问东方不败,“东方,你知道怎么弄到钱吗?”
  东方不败奇怪道:“你要钱怎么不去问九公子要?”
  因为九公子也没钱呀……
  不过安蓝没有直说,他知道贫穷対人类来说不是很体面的事,尤其九公子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希望暴露出自己没钱的事情。
  九公子自己天天吃水煮蛋啃干粮睡马车,却还给了钱让安蓝自己去买想吃的东西,不就是不想让自己看出他没钱了么!
  而且就算他把吃的带回马车九公子也不碰,说他不喜欢,可是有些东西是他和九公子在岛上吃过的,当时九公子也没有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让安蓝忍不住怀疑九公子是想把更多的钱省下来给自己。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不靠九公子的话,我能不能赚到钱嘛。”
  东方不败身为日月神教里的人,哪关注过什么正经的赚钱方法,魔教的称呼也不是白来的,缺钱了不是抢就是偷,要么就是黑吃黑。
  他也没将安蓝的话放在心上,随手一指路边的几个乞丐,逗弄道:“如果你什么也不会,又不想做坏事的话,那只能向他们学习了。”
  安蓝盯着那几个乞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东方不败也只是随口玩笑,事实上安蓝就算真的什么也不会,仅凭他那副容貌,也绝不会少了献殷勤的人。
  何况宫九怎么可能让他没钱可用,以东方不败在岛上那几日的见闻,但凡被宫九放在心上的,金山银山他也能眼也不眨地送出,牛肉汤已经收那些东西收到厌烦了。
  而宫九対安蓝又何止一点点宠爱?
  他便只当逗弄小孩,说过了也就抛到了脑后。
  临近中午他们到达了一座小镇,宫九依然不愿下车去酒楼吃饭,拿出一锭银子让安蓝自己去买吃的。
  安蓝连忙拒绝,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几颗碎银,“上次给的还没用完呢。”
  宫九微微蹙眉,有些不满,“怎么还没用完?”
  “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安蓝昧着良心说,生怕宫九不信又补充道,“而且都很便宜。”
  从来不在客栈酒楼吃饭睡觉,花钱也不找零的宫九点点头,“去吧。”
  拿出自己的碗筷跳下车,跟在东方不败身后进了镇里最大的酒楼,酒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安蓝这些天已经被看习惯了,直接将这些视线归为好奇,可以毫无压力地忽略了。
  他和东方不败找了张空桌坐下,殷勤的店小二立刻上前,看到安蓝放在桌上的碗筷后眼睛顿时有些发直。
  看到他的反应,安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宫九严厉禁止他用那些店里的不知被多少人用过的餐具,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没准还会让他自带菜碟。
  东方不败屈指敲了下桌子店小二才回过神来,只是态度变得更加热情了。
  东方不败看向安蓝问道,“想吃什么?”
  安蓝算了算,他已经蹭了东方三顿饭了,是时候回请了,于是强忍着心痛说:“你决定吧,今天这顿我请你。”
  九公子省吃俭用给他的钱又要变少了。
  东方不败差点笑出声,安蓝脸上根本藏不住心思,那宛如割肉般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所以明明都是宫九给的钱,他也愿意陪対方玩这种请客的小游戏。
  不过话说回来,九公子知道他的小东西还是个财迷吗?
  每点一道菜就看到対面安蓝的神色惨淡一分,看起来快哭了,东方不败虽觉有趣却也见好就收,不然真把人弄哭了,恐怕宫九就不是给他一剑这么简单了。
  菜一上来安蓝就用练剑练出来的手速将所有菜尝了个遍,然后不再恋战,准备起身去洗碗——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来酒楼吃饭还要自己洗碗的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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