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宫九在他耳边低声道:“天生骨相异于常人,不是古怪畸形,就是天赋异禀。”
安蓝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也什么都不敢说。
“所以好好跟着我学剑,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安蓝猛然抬头,“啊?”
就这?这就是结论?
看到他的反应,宫九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还是不愿意?”
安蓝立刻疯狂点头,“愿意愿意,我一定好好练。”
宫九这才满意地放开了他。
他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安蓝惊魂未定地从他腿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九公子,我可以走了吗?”
宫九颔首。
安蓝不敢再留,唯恐再被宫九发现什么异常,连忙飞快离开了这里。
好险好险,九公子太可怕了,他差点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多了两节骨头这种奇葩理由而暴露身份的人鱼。
至于宫九要教他练剑的事安蓝并未太放在心上,想来应该就是和学鞭子差不多。
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宫九无情地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然后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院子里,手里被塞了一个冷冰冰沉甸甸的长条状东西,安蓝低头一看,正是宫九常带在身边的那把剑。
宫九负手站在他面前,神色淡漠,“开始吧。”
“好的。”
安蓝立刻打起精神,他答应了九公子一定要好好……
宫九:“今日先挥剑三千次。”
安蓝:???
他不但人吓清醒了,手里的剑也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宫九见状皱眉,沉声道:“捡起来。”
安蓝连忙把剑又捡起来,却再也不觉得这把剑冰冷了,而是烫手得不行。
他呆呆地问,“三千次?”
“不错。”宫九点头。
根本半点努力或者坚持之类的念头都没有了,安蓝抱着剑神情惨淡,热泪盈眶,“我不想吃这个苦,九公子……”
宫九也是第一次遇到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的人,他沉默片刻,没有半点心软,“我最讨厌言而无信之人。”
安蓝顿时语塞,含泪拔出长剑,既然九公子不同意,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就算哭着……哦,不能哭,就算拼命也要做到。
可是剑比鞭子重得多了,按着宫九的要求不过挥了二三十下,安蓝便感觉手臂开始酸痛,即便尽力坚持也捱不了多久,等到一百多次时,他几乎连剑都要握不住。
这时宫九走上前来,从他手中取走长剑,然后抓住他用剑的那只手,在他手臂上按揉,还有一股奇怪的热流随着他的手指游走。
等宫九放开手,安蓝觉得手臂的酸痛减轻了大半,还没等他惊喜,宫九又把剑塞回了他手里。
“继续。”
安蓝:“……”
忍住,忍住!
不能哭,不能哭,眼泪会珠如雨下……
这场惨无鱼道的练习结束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到了后面安蓝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恍惚惚地状态,已经快要分辨不清肩膀下面垂着的那条微微发抖的是什么东西了。
手臂吗?怎么感觉这么陌生呢,真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吗?
抱着剑跟在宫九旁边,想到这才是第一天安蓝就觉得有些痛不欲生——人类真是会造词啊,短短四个字就能无比贴近他现在绝望的心情。
然后他们在前往花厅用早餐的半路上遇到了牛肉汤,牛肉汤一看到那把被他抱在怀里的剑顿时眉毛一挑。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九哥,你怎么把赤龙封雪剑放在他那了?”
安蓝呼吸一滞,他现在听到“剑”这个字就头皮发麻。
宫九依然是那三个字,“我高兴。”
牛肉汤还是难以接受,“那可是你的佩剑!”
其实江湖中人不将刀剑自己随身携带也不罕见,一柄剑大概有成人手臂的长度,挂在腰间不现实,拿在手里到处走又不方便,背在背后坐卧间也很是不舒服。
所以有些讲究人便会收一两个剑童剑女,专门为主执剑,同时也会教这些人一些武功,充当半个工具人半个打手。
可是宫九不一样。
他厌恶别人用过的东西,也厌恶别人染指他的东西,尤其是佩剑这种不仅贴身而且特殊的物品。
她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沙曼也没有!
所以这个小傻子凭什么得到她九哥的特殊对待?
此时此刻,在牛肉汤眼中安蓝的威胁程度一下超越了沙曼,让她分外看不顺眼起来。
第21章
安蓝木然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剑,不明白为什么少女一副他得到了绝世宝物的模样,不甘、嫉妒、甚至还有点敌意。
他发誓,他真的愿意折寿十年转让这柄剑,以及这柄剑背后要承担的那一日三千次。
这简直是他上岸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事情,严重影响了他做人的快乐。
宫九在对待牛肉汤的时候还算宽容,只是淡淡地说:“既然是我的剑,自然由我处置。”
“他到底哪里好啊?”牛肉汤不甘又委屈地问。
宫九也曾教过沙曼练剑,却也只是随手拿了一柄无名剑给她,而且仅是兴致来时才随口指点两句,更多的是给剑谱让她自己练。
可是这次他不但给了自己的赤龙封雪剑,还似乎一直陪在旁边。
这人到底特殊在哪?
宫九道:“好在合我心意。”
牛肉汤愣住了,这些年来在关于宫九的事情上,尤其是宫九心中地位这件事上,她最大的敌人就是沙曼,是以她也习惯了什么都拿沙曼去比较。
她们确实是宫九心目中最特殊的两个女人,这点她十分确认。
可是宫九跟沙曼说过这种话吗?
绝无可能。
这一点她同样无比笃信,两人相处间根本半点温情也没有。
那为什么对着小傻子,宫九却说出了“合我心意”这种话?
牛肉汤用从未有过的郑重目光仔细打量着蔫成一团的安蓝。
……除了好看和傻,还是没找到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九哥喜欢他,不管多少,确实喜欢。
感觉更酸了怎么办?
揣着一颗宛如泡在陈年老醋里的心,牛肉汤跟着两人进了花厅,并让下人上了一套碗筷,硬坐在了安蓝和宫九中间的位置。
三套餐具,六双筷子。
别人用过的杯碗筷碟,宫九是绝不会用的。同样,沾了别人口水的筷子夹过的菜,宫九也绝不会再吃。
所以和他一起吃饭,每个人都要备两双筷子,一双夹一双吃,绝不能用混,否则后果如何就要看宫九当时的心情了。
看着满桌精致的早点,安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筷子,哆哆嗦嗦地去夹一只小笼包。
旁边忽然插过来一双筷子又快又准地夹走了他的目标。
安蓝愣了一下,顺着筷子的去向看到小笼包落进了牛肉汤碗里。
他收回目光,筷子往旁边移了一点,颤颤巍巍地准备去夹另一个,快要碰到时又是嗖的一下刺进一双筷子夹走了那个包子。
“九哥,今日这包子看起来不错,你也尝一个。”牛肉汤笑嘻嘻地将包子放进宫九碗里。
宫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剑法是让你这样用的?”
牛肉汤讪讪地笑了一下。
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再次从安蓝筷子底下抢走了食物。
安蓝微微歪头看着她,“你……”
是不是在挑衅我?
抢夺食物=挑衅,安蓝怀疑对方是想和他打架。
这时宫九的目光闪了闪,突然出手,一双筷子笔直地刺向牛肉汤,去势凌厉,快若闪电。
“九哥!”
牛肉汤惊呼一声,来不及询问更多,匆忙间也用筷子去接他的招式,两双筷子在半空中噼里啪啦激烈交锋起来,来往间皆是精妙绝伦的剑法,让人目不暇接。
安蓝看呆了,眼睛都忘了眨,尤其是宫九那边,招式变幻间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却极快极狠,诡异莫测,打得牛肉汤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
最后宫九一挑将牛肉汤的筷子挑飞了出去,然后神色淡然地从她碗里夹出一只小笼包轻轻一甩,精准地扔进了安蓝面前的盘子里。
宫九:“吃。”
牛肉汤:“……”
气抖冷。
安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终于明白练剑的意义了!
只要剑练得好,他就是饭桌上最厉害的崽。
安蓝顿时觉得腰不酸了,手不软了,他夹起那个包子,郑重而感激地看着宫九,“九公子,我一定好好练剑!”
说完一口吞下了整个小笼包。
啊,抢来的怎么这么香?
九公子果然都是为他好的,连这样的绝技都肯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