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关于哥哥,织姬想过无数种他不能够被复活的可能,却唯独忘记了,他可能已经拥有新的人生。她明明已经拥有了可以再次把家人带回来的力量,可是、可是她……
她做不到。
无论她有多思念哥哥,有多么想回到过去,却依然不舍得,破坏他新的家庭。
井上昊这一生过的并不幸福,他出生在一个母亲卖春,父亲家暴的恶劣家庭,家长们只懂得使用暴力来控制孩子,在织姬出生之后,年少的哥哥就开始养育妹妹,并且带着她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地狱。织姬伸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发夹,轻轻抚摸着,那时候的哥哥,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被迫负担起养育孩子的重责,他在她面前总是笑着,不会把任何苦恼和悲伤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撑起一个家,又怎么可能是轻松的事情呢。
这样也好……
哥哥会拥有新的家人,会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肯定会的,肯定是这样。
将发夹握在手心里,织姬抬起头来,垂着眉毛却弯起嘴角道:“哈哈哈,是这样啊,那就好!神明小姐现在能走吗?我们找找车,想办法回去吧。”
“不用。”云吞摇摇头,直接打开本丸的通道,她是审神者,与时政的契约哪怕是不用灵力来催动,也可以开启空间的大门。
在云吞进入本丸之后,织姬才跟在后方走了进来,在通道关闭的时候,她转头看了眼后面的画面,抿着嘴角收回视线。希望浅叶小姐,能得到幸福。
…
这次协助织姬使用盾舜六花真正的力量消耗掉了云吞所有的灵力,能撑着走回本丸就已经消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在进入本丸的庭院后,她就一屁股坐在了葡萄架子下面,又习惯性的调整姿势将腿盘起来。路过小夜左文字吓了一跳,道:“主人?”
“没事。”云吞出手整理了下衣服。
阐教门人,何时何地都要维持仪态的优雅。
“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事吧,大将的衣服什么时候有这么脏过。”后藤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把云吞脑袋上的蚂蚱摘下来,艰难控制住情绪道:“您这是带着井上小姐到草丛里打滚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去了趟浅叶小姐的家里,找到了她的母亲。”织姬赶忙解释道。
萤丸踮起脚尖,从井上的头上扯下一根干草棒来,怀疑道:“这个样子,倒是像蹲在草丛里抓萤火虫去了。”以前就经常有孩子们,到神社周边的绿化带里抓萤火虫。
“什么?抓萤火虫?带上我一起啊,最近都呆在本丸里很无聊呢!”爱染蹦起来挤到中间喊道。因为莫名其妙的爱神传说,他连球队都不敢去了,不过小伙伴们也都因为早恋没空打球了。
陆奥守伸手按住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揉了揉,呲牙笑道:“哈哈哈大白天的哪里有萤火虫抓,再说现在也还没有到萤火虫出现的季节啊。”起码得到七、八月,天气更热的时候。
“还可以抓蟋蟀。”三日月老爷爷背着手路过,顺便插嘴道。
“也要晚上抓……”小夜左文字低声道。
“不要挤在这里,先让她去换衣服。”山姥切国广几次想要插嘴都被别人的声音压过去,趁着小夜说话的空荡,他赶忙抛出一句话,却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被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让山姥切伸手往下拉扯着被单,脸颊有些发红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说的也是。”安定的声音带走了众人的目光,他弯下腰对云吞道:“主人也不要坐在地上了,先和井上小姐一起洗澡换衣服后,再在和大家说说浅叶小姐的事情吧。”
“不用那么麻烦。”本丸里安装着浦原喜助提供的灵子转换工具,能够让云吞快速补充缺失的力量,此时她已经不像回来的时候那样虚弱,起身朝着身上划了下,这套被石田雨龙改良过的道袍又恢复了整洁的模样。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把同样狼狈的井上织姬清理一新。
被那么多付丧神围绕,织姬还有些紧张,见云吞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才又道:“没有去抓萤火虫和别的什么,我们去了浅叶小姐的老家,在哪里找到了她的母亲。”她看了云吞一眼,生怕给对方惹麻烦,便没有将盾舜六花复活人的事情说出来。
“好奇怪啊,她的妈妈既然在老家,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啊?”毛利疑惑道。
“被杀了。”
云吞开口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织姬这才意识到浅叶春的母亲是非正常死亡的,她瞪大眼睛道:“会特地把人埋在老家,凶手是浅叶家认识的人吗?”
“就是她父亲。”云吞直白道。
“怎么会……”脑中闪过浅叶春打电话通知父亲找到母亲的时候,那灿烂又满足的笑容,织姬不忍再去思考,同样也开始担心起浅叶春和她母亲的人身安全。
猜测到她在担心什么,云吞又道:“不会有事。”
当天晚上,倒车从老家到静冈的浅叶春迎接的不是父亲的笑脸,而是当地警官的通知。浅叶春的父亲浅叶明,于本日中午到警视厅自首,他在三年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浅叶都。
听到这个消息,浅叶春如遭雷劈,她望着悬挂在客厅的全家福,竟然失去了到警视厅里询问真相的勇气。三年来发生的事情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拉着母亲的手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浅叶春难以相信,那个之前还在电话里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父亲,竟然是害母亲失踪的凶手。
“小春小春。”浅叶都扯着和女儿交握的手,在属于他们的家里乱转,精神上的疾病让她神志不清,却也不用承受遭到枕边人杀害的噩梦。
母亲的声音,也让浅叶春回神,她看着母亲现在无忧无虑的模样,难以想象她是怎么从父亲的手中活下来,还坚持到她找来。
“对不起……”
浅叶春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明知道父亲已经自首,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事实,甚至是还在心里尝试为他开脱。她知道父亲对不起母亲,可是却依旧不能够狠下心来去恨他。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好不容易找回了母亲,可现在又失去父亲了。
“小春。”浅叶都不知道女儿蹲在地上是什么意思,还笑呵呵的拽着她的手臂。
浅叶春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不知过了多久后,才扶着墙站起身来。她打车去了父亲自首的警视厅,刚找到母亲的她实在不能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便暂时让警员照顾,而她一个人去面对在审讯室里静闭的父亲。虽然母亲不懂,可她还是不想她再受到刺激。
坐在玻璃后面的父亲垂着头,闭上眼睛任由警方提问也没有开口过,当浅叶春进入审讯室的时候,他才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样抬起头来,对女儿露出了个抱歉的笑容。
“小春,你来了啊。”
和身材圆润皮肤白皙的浅叶都不同,浅叶明骨瘦如柴,甚至撑不起他身上的白衬衣。他戴着眼镜,身上有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人会是狠心杀死妻子的凶手。
看到和往常一样跟自己打招呼的父亲,浅叶春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答,可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又咬牙憋了回去,她移开视线,不愿意去看他的脸。
浅叶明并没有在意女儿的反应,他只是牵强的笑笑,便收回视线,开始讲述自己和妻子的故事。他从几十年前说起,虽然很大一段和案件本身无关,但在场的警员并没有出声打断他。
浅叶都在结婚之前叫水谷都,是浅叶明的大学同学,两个人拥有共同的喜好,共同的专业,甚至都是父母早逝寄人篱下的孩子,他们成为爱人后的几十年里都没有吵过架,哪怕浅叶都后来因为地震惊吓出现精神问题,他也一如既往的在照顾她。
浅叶都身体不好,所以他们只有小春一个孩子,浅叶明原本想着,等女儿结婚,他们就回老家那边居住,尽量不给孩子的新家庭添麻烦。
“后来小春大学毕业,找到了男朋友,对方的家庭条件也不错,我们也能放下心来了……我想着婚礼之后,就带小春妈回老家,那边都没有住户了,车辆也进不来,她也不用像在城市里一样,一离开人就只能被锁在屋子里。忙了大半辈子,我也想着好好陪陪她。”
原本浅叶明是这么想着,可是在他为女儿的婚礼筹备的时候,却被检查出了重病。
“我托朋友去问了,这病难治,就是白花钱……”
他一点都不怕死,就是担心他走了之后,妻子无人可依。
原本浅叶明还想着,离开后女儿还能够照顾她母亲,可是在他和男方家人商量婚期的时候,对方的父母却明里暗里都在嫌弃这个疯疯癫癫的亲家。浅叶都精神有问题,虽然没有暴力倾向,可是一会儿离开人就会到处乱跑,在女儿上班的时候,她甚至连吃饭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