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然太对不起他的脸了。
老土的眼镜。
不合适的西装。
这些都是伪装。
就在克拉拉刚刚想到这个结论后,布鲁斯开始说话。
“啊,克拉拉。正好,来见见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的记者,也是乔纳森的父亲。克拉克,这是我的女儿,克拉拉。”
克拉克·肯特立刻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轻快和精准,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很高兴正式认识你,缺德小姐。”他微笑着,笑容温和而极具感染力。
克拉拉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第一次见到布鲁斯一样。
上帝,她明明没有摔断过颈骨,怎么感觉一股寒气直窜到脖子上。
摔断颈骨的是她以前的朋友尤娜。
不是克拉拉。
“很高兴认识您,肯特先生。”
克拉拉走过去,与他握手。
宽大,温暖和稳定的手掌。
“乔纳森是个很友好的孩子,他很体贴。”她想起了那个一直提着的水桶,乔纳森居然体贴到不觉得那个桶很重。
克拉克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谢谢你这么说。他和达米安能成为朋友,我们都很高兴。布鲁斯告诉我,是你把这些企鹅带回庄园的?这真是了不起的举动。”
克拉拉启动标准应答模式。
“正确。这是基于动物福利和当时环境条件做出的最优判断。哥谭港夜间气温过低,且它们缺乏野外生存能力。”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克拉克的语气充满赞赏,听不出丝毫记者式的打探,“尤其是在经历了……嗯,昨天那样的事情之后。”
他巧妙地隐去了“绑架”一词,显得很体贴。
克拉拉尽力去听出来一丝打探的意味,但是一丝也没有。
相较于一个善于伪装的记者,克拉拉选择相信事物运行的逻辑。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社交和看穿人的真面目。
也就是说,她坚持“克拉克·肯特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记者”这一观点。
话题试图偏离轨道了。克拉拉要把它拉回到企鹅上。
“风险是经过计算的。”克拉拉平静地绕过他的关切,“而且我的主要精力在研究上。达米安似乎对它们有长远的规划,这很好,减轻了我的长期责任。”
布鲁斯笑着插话,试图缓和克拉拉过于学术化的语气:“看来韦恩庄园又要开辟新业务了,也许该叫'韦恩企鹅庇护所'?”
克拉拉看向布鲁斯,她决定模仿谢尔顿:“从商业角度看,投资回报率极低,且需要持续投入高昂的养护和检疫费用。这更像是一个慈善项目而非业务。”
这样的话,应该足够不近人情了吧。
应该像是一个外星人了吧。
布鲁斯的笑容有点无奈。克拉克·肯特则发出了一声温和的笑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的语气自然地带出了家人,像是在分享一个普通的家庭趣事。
尽管他的态度无比真诚,但“记者”这个身份,尤其是“调查记者的妻子”这个关联信息,让克拉拉感觉很不舒服。
一位资深的调查记者,一位看似温和的记者丈夫,他们的儿子此刻正和布鲁斯的儿子在一起玩。
布鲁斯:“今天达米安邀请了乔纳森,既然他邀请了他的朋友,我也应该邀请我的朋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任性。
像任何一个平常的,孩子气的父亲。
克拉拉:“那么这不是一次正式的社交拜访啦?”
克拉克:“是的,不是。”
布鲁斯:“如果你愿意的话,克拉拉,我计划为你在哥谭的社交界亮相筹办一次宴会,毕竟,你是我的女儿。另外,今天是周一,我已经委托我的律师开始走法律手续了。”
克拉拉:“哦,这样的话,不仅在生物学意义上,我在法律意义上也是你的女儿了。”
这话说的没错。
但是很奇怪。
布鲁斯似乎对克拉拉的回答感到有些头痛。
“这么说你同意了吗?太棒了,企鹅的法律手续也在办。它们和你一样会成为韦恩家族的正式成员。”
克拉克·肯特的笑容未减,他似乎完全没被克拉拉的冷硬态度影响到,反而顺着布鲁斯的话说:“而且,孩子们高兴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看达米安和乔纳森都很喜欢它们。能带给朋友快乐,这本身就是很高的回报了。”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普世真理,听不出半点刻意。
又是这种四平八稳、无懈可击的友善。
克拉拉心想。这更像是一种高级的采访技巧了,试图用共情来拉近距离,瓦解她的防御。
“从行为学上看,照顾动物能培养责任感和同理心,对青少年发展有益。这一点我认可。”克拉拉勉强承认。
而克拉克点了点头:“很有深度的看法。露易丝也常说,我当年在农场长大的经历塑造了我……嗯,很多方面。”
他再次自然地带出了妻子,语气里充满爱意和尊重。
又来了。
“农场经历确实能提供独特的人生视角。”克拉拉干巴巴地回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阿尔弗雷德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请原谅我打扰各位的谈话,”阿福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平稳,化解了房间里无形的张力,“我想诸位可能需要一些茶点。肯特先生,这是你偏好口味的咖啡。”
“谢谢你,阿福!”
克拉克的笑容变得极其明亮真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有点过分的感激,与他刚才温和的笑容微妙不同。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然后将另一杯咖啡放在克拉拉面前:“克拉拉小姐,这是你的。”
最后,阿尔弗雷德给布鲁斯送上一盘小甜饼:“布鲁斯老爷,这是专门给你的小甜饼和蔬菜汁,在饭前喝些蔬菜汁对身体有好处。我们将在半个小时后开饭。”
茶点的到来像是一个休止符。克拉拉接过咖啡杯,温暖的瓷杯暂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意识到,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她没能找到克拉克·肯特任何确切的错处或攻击点。
而克拉克·肯特,正捧着那杯阿尔弗雷德特地准备的咖啡,笑得像一个终于得到心爱糖果的大男孩,那副老土的眼镜似乎都挡不住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这绝对不正常。
克拉拉再次确认。一个功成名就的资深记者,怎么会因为一杯咖啡就流露出如此……纯粹而毫不设防的快乐?
“所以,如果你愿意公开露面,我会请克拉克·肯特先生写一篇报道你的新闻稿。这就是我把你介绍给克拉克的原因,克拉拉,他是一位非常优秀记者。”
布鲁斯说。
克拉拉表示不理解。
并且直白地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
“我不明白,连小丑都知道我是你的女儿了,布鲁斯,而且小丑在昨天还在直播里强调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专门为我写报道?”
布鲁斯不去看阿尔弗雷德送进来的蔬菜汁,他只看小甜饼,然后分给了克拉拉一块,再分给克拉克一块。
“因为你也是我们重要的家庭成员。”
克拉拉开始思考。
克拉拉说:“谢谢。”
她补充:“虽然我依然不理解。我在哥谭只待半年时间,之后我会回德国,申请博士一定不在哥谭,不一定在美国,在半年以后,一年之中我最多有一个月时间在韦恩庄园。而在我活着的前21年,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知道你的存在。”
克拉拉:“真是奇妙的血缘,我不知道我们已经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了。”
布鲁斯开始思考。
布鲁斯说:“这是讽刺吗?”
按哥谭甜心的水准,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不应该。但是布鲁斯很容易就看出来克拉拉不是故意的。
克拉拉:“不,这是客观事实,我只是不理解。”
布鲁斯:“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要宴会和报道?但是那样可能会有流言蜚语说一些不好的话。”
克拉拉:“我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布鲁斯。”
布鲁斯拿起他那杯被刻意忽视的蔬菜汁,像是要从中汲取解释的灵感,但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托盘。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哥谭的舆论像一条河,克拉拉。”他选择了一个比喻,试图让抽象的概念变得更具体。
克拉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引导?你要去引导舆论吗,布鲁斯?”
“是的。”
布鲁斯看向一直安静坐着,努力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感的克拉克。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一位最好的记者,而不是一台发布官方声明的机器。一篇来自《星球日报》的,克拉克·肯特撰写的报道,它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事实,更是一个框架。一个我们希望人们用来理解这件事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