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嗯。”莉莉子笑着说,双手还将那只小小的手包在掌心。
她还没看过这样微笑的莉莉子,小柳诗音本该感到高兴,但却更难过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开始泣不成声。
“好朋友不是一定要一直在一起的。”莉莉子有一次接过她没能问出口的问题,“只要诗音没有忘记她,你们就一直是朋友。”
小柳诗音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莉莉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想要信赖她。
“可如果飞鸟忘记了...怎么办?”
“那也没有办法了,毕竟是自己要跟那种笨蛋做朋友的...那就辛苦一下,连她们的份一起记住吧。”
小柳诗音点了点头,“莉莉子会忘记我吗?”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
小柳诗音很想露出一个微笑,像上午那样,让人印象深刻的微笑,嗯,像妈妈说过的那样,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微笑。
但很可惜,她做不到。
她还想坐起来,她不习惯躺着跟人说话,而且奶奶还想看着她说话呢,如果继续躺着,一直弯着腰的奶奶会很辛苦。
她开始挣扎,没多久,就被人扶起,而后,她靠进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丝还蹭到耳边...
莉莉子是她的朋友,有时也像妈妈。
妈妈的身体很不好,大家都把她当成易碎的玻璃杯,但小柳诗音知道,妈妈比谁都强大,刚才那样的手术室,妈妈一个人,打败过很多次。
莉莉子是被大家害怕的人,大家都担心她会伤害她们、或伤害自己,但小柳诗音知道,身后的这个人,其实比谁都温柔。
只是如果不勇敢一点,就很难发现这一点了。
小柳诗音跟奶奶说了很多话,她还看见了一直安静看着她们的幸村哥哥,她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莉莉子在这里。
她觉得真是太好了。
她知道莉莉子没有家人,和爸爸一样,莉莉子的家人也离开了,而且莉莉子还刚刚醒来,她还没来得及交到朋友。
不过现在不会了。
没有办法说话,但她总算是挤出一个微笑,幸村也朝她微笑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小柳诗音努力的抬头,莉莉子轻声问她:
“怎么了?”
“我有点...想睡觉了。”
莉莉子听见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她顿了顿,直到把自己那声压下去,才开口。
“嗯。”
“但我有点...害怕。”
“这可怎么办呢。”
小柳诗音想笑,但这次终于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妈妈...会唱摇篮曲,这样,我就不怕睡着了...”
...
...
...
“好。”
小柳诗音已经闭上眼睛,莉莉子不敢问她听过的是哪一首摇篮曲,她怕自己惊扰了她的美梦。
没办法,她只能选自己会的一首。
“rock-a-bye,baby on the tree top”
“ when the wind blows the cradle will rock”
“ whe the bough breaks the cradle will fall”
“ and down wille baby cradle and all”
...
“rock-a-bye,baby on the tree top”
在树顶安睡吧。
我的宝贝。
小柳诗音的姨母最后还是没能赶上最后一面,但好在她来了,小柳诗音的奶奶不需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了。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莉莉子说不出话。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手就被人握在手心,也许是从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开始。
爱是温暖。
她不合时宜的想着。
她转过头,终于看到陪伴自己走完了这场送别的人。
感谢的话再说就太过多余。
“虽然我不是这里的神,但是...那些都是真的。”
她笃定的说。
“嗯,我相信,你证明过了。”
还有...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嗯...就当我去了一家更适合我的医院。”
幸村精市蓦然睁大双眼,分开的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是吗。”他皱着眉,看出这里不需要挽留。
“会再见的,我向你保证。”
“这一次...你要怎么证明呢?”
鸢紫色的眼眸中涌上一抹深沉的暗色,带着吞噬一切的决心。
莉莉子却突然意识到,那个时候,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
莉莉子说出了一个日期,和一家距离不远的花店。
“我一定会出现在那里...虽然,那个时候的我可能不记得你了。”
“但我会想起来的,下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一定——”
语无伦次的保证还没说完,就被人用拥抱封死。
莉莉子犹疑着,最终,还是抬起双手,迎了上去。
“不要骗我...我的,神明大人。”
“嗯。”
神明的应许从怀中传来,比任何一次都要贴近。
就算是欺骗也没有关系。
一定会找到你的。
幸村想。
第二天一早,莉莉子的病房就空出了,而她本人,据说是转去了专门的精神病院。
关东大赛开始了。
幸村精市很早就收到了两份治疗方案,保险起见,他一直使用的都是更为保守的那份。
他的病情好像在加重,已经没法像之前那样靠自己行动了。
他看着日历上勾画出的日期,眉头紧锁。
可当那一天到来时,情况出乎意料的出现了好转,他提出在这一天外出,医生们也都同意了,家人也来到了医院,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园。
外出期间,幸村说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家人有些担心,但他今天的状况的确让人放心不少,于是也同意了。
他很早就到了那家花店,他想到莉莉子在那次尝试逃跑的时候,特意将他的花放在床头柜上,所以...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她选择了这家花店呢。
想到这里,他开始不自觉地微笑。
等待期间,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不记得他的莉莉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时候,她已经出院了吗。
待会,她会从哪里出现呢。
她开始上学了吗?
哪所学校呢。
直到他的问题来到...她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没礼貌的人,如果他送她百合花的话——
熟悉的声音,终于从耳边出现了。
莉莉子在跟店长说话。
过来了。
要走了。
不小心挡住她了。
她是不是太有礼貌了?
好像该走了。
虽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但是已经打包好了,而且...太好了。
彩纸的颜色,跟莉莉子的衣服一样。
虽然他是根据眼睛的颜色选的。
“我、我们在哪见过吗?”
是因为不记得自己了吗?居然紧张到语无伦次...
很可爱。
既然她说正式见面是下一次...
幸村精市笑着说: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重逢的话,还是留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但那天的好转只是昙花一现,保守治疗的方案效果越来越微小,或许最后只能是勉强维持现状。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他确信那不是一个梦,他摸到了那堵墙壁,那是她的证明。
你是相信她的。
幸村精市对自己说着。
也要相信自己。
他下定了决心,或许,是在更早之前。
第二天,他开始自己尝试扶着走廊两侧的扶手行走,在没有护士在场的情况下。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听到了那场谈话。
他们说这样下去,他就打不了网球了。
噩耗总是结伴同行,同样是在那天,真田带来了立海大败北的消息。
他说下一次——
他已经不想再听什么下一次了!
...
...
手术的日期确定了。
躺在病床上,被人推出病房,他隐约看到有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边,再一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但是没关系。
会见面的。
他如此相信着。
和上次的结局不同,他的手术很成功。
醒来的时候,家人都围在身边,医生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这次他们说——
“只要好好恢复,你就能回到球场上!”
要让严谨的医生说出这样的话可不容易,但那个人,却在一个平常的夜晚,把这样的未来当作注定实现的预言,送给了他。
而站在这样的未来里,他只想快一点离开这里,快一点,找到那个人。
他好像能理解,那个时候的她,为什么这么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康复训练比治疗来的还要艰难,后者往往是被动接受,前者却需要自己主动争取那些、将在未来化作力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