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天他突然问,喜欢就是喜欢,李鲤还没到需要区分喜欢的年纪,所以他直接就问了。
你摇摇头,继续看,轮到手冢发球了。
这集你早看过了,但电视台不管你,你也随便,播哪集看哪集。
“那是...戴眼镜的这个?”
你还是摇头。
“昨天那个不好好穿衣服的?”
哈...说的不会是主上吧。是学校里少数几个和你一样看网王的女生告诉你的,你也学了去。
你还是、还是摇头。
“还有哪个...是不是之前剃头发的那个?”
虽然不知道阿耶说的是冰帝的哪一位,但你只是摇头。
老人不猜了,抱着手臂往藤椅后面一靠。
“都喜欢,有时候喜欢这个,有时候喜欢那个——”像是为了鼓励这个大你好几轮的孩子,你还肯定他:“第一个喜欢的肯定是越前龙马啊,他最先出场嘛,要是不喜欢他的话,就不会看到后面了。”
阿耶还想说点什么,你却不耐烦被他打扰了:
“都喜欢就是了,就是都、都抱走!”
抱走谁谁谁我们不约,班上的女生是这么说的,网上看来的说法,最会用电脑的女生说的。
结果把人逗笑,没好气吭上一声:
“抱得动谁哦,那么小一个。”
直到离开,你在他眼里,都是那么小一个。
现在这个长成大人的你,按理说他是没见过的。
但是都天堂了,天堂不谈逻辑、不讲道理。
那就聊聊感情吧。
被你扔出去的石头沉底,溅起的水花也消失不见,你听见他说:
“要那么有出息做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你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让你耍小无赖,没想到老人鱼竿一扔,生起气来了:
“我叫你有出息,叫你饭都不吃坐在那里背书没有?叫你觉都不睡写字没有?”
“不就是纸上写几个字,写什么是什么嘛,想到个这个事情还睡不着觉,小小年纪吃起药,你看看自己、那个时候,瘦得跟个什么一样。”
他还越说越气:
“大学考起就要得了嘛,没考起又怎么了?又考考考,自己赚的钱,吃得饱,不就好了,还要逼你、逼你,从小到大就逼你——”
“那两个、算了。那一个怎么没来?”
你知道他问的是谁,另一个他不好说,可你还是没有答话。
他干脆说起别人:
“学校里的人也不好,那个老师太不清白了,也不知道多打个电话问一下。”
“学生也坏,看别人伤心还要欺负,不好好读书光想着欺负同学。”
你很少看他发脾气,这是你的专利,但看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你突然有些想笑,先吸一吸鼻子,再笑:
“不是不要背后说人家不好吗?”
你又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心托着下巴,双手。
他又不说话了。
直到捡起扔在地上的鱼竿,动作飞快地在脸上摸了一把,随意地像在擦汗,坐回宝座也无法静下心来钓鱼:
“是他们太坏了。”
一辈子没说过谁的不是的人,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来都怪你,是你遇人不淑,害他在天上看了也受气。
你反思了很久,好像是有一点对不起小老头,决定先不在面前碍眼,也可能是你也要收不住声了。
这么久见面,还是不要祖孙两抱头痛哭了,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走回他为你挑选的树荫,放在一边的小塑料袋上凑近了闻,还有豆沙的香气,怕招蚂蚁,你随手塞进口袋里,蓝白条棉麻裤的口袋。
闻着豆沙香气,你心想,原来那个时候也不是太不挑食,或者你自己想的没见过世面啊,怪菊丸学长,误打误撞。
不想让他以为他谈起往事坏了气氛,你随便找了个话题,不管现在青天白日:
“阿耶,你在天上看我,是不是很小一个。”
“什么时候看你都是丁点大一个。”配合你的轻松很快化进水里,他犹豫了一会,看了眼安安静静的鱼,还是问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哪怕只会徒增伤心,他的伤心。
“你现在...多大了。”
跟星宫莉莉子比起来,还是李鲤大,你决定报大数,还耍心眼,多报了几年:
“二十七。”
见老人沉默,像是看不出破绽,你又开始后悔。
应该报七十二、不,报八十二的。
“唉...”
这声气化不开了,密度太大,压的太实,温吞吞的,一沉到底。
“才二十七。”
你也叹气,是他自己要问的,这下怎么哄。
算了,聊点别的吧。
“那你说的有出息是什么意思啊。”
你踢了一块石子,顺着斜坡,它轻快地入水—— 3分!
可惜满分是10。
他睬都没睬上一眼,说起来也语重心长,很想你听进去:
“有出息、就好嘛!”
“你哪样不好?又聪明,又能爬树,看个电视那么多名字都记得下来,随便指一个都说故事一样,还不好?你从小就有出息嘛!”
“...还是读书读少了。”他怪自己。
这次他想了很久,很久才开始说。他的说法不多,绝不能再被坏人捡了去,改了意思,来害他的宝:
“阿耶就觉得你好,盼你好。”
“别的什么都不盼。”
李鲤,你一定听见了吧。
没错,你坐在树下,太阳晒不到,蝉鸣不算太吵,你也只听得见这些,你健康,不慌不忙,你想睡的话,趴会去,或再靠一会,一定能睡着。
所以你一定听得见。
可你会怎样想呢?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的愿望,从一开始就实现了。
只是有点可惜,现在才听见。
但我还有个问题,我大概想起星宫莉莉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但李鲤呢?
如果不是跃龙门的鲤鱼,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愿,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我故意气他,好叫他脱敏,别再为我的事生气:
“那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你很喜欢鲤鱼?”
阿耶老是钓鲤鱼,不知道是鲤鱼神附体,还是愿者上钩。
“我才不喜欢鲤鱼哩。刺又多,跳起来有劲,抓都抓不住...就炖汤还行。”知道我使坏,他也故意,末了还砸吧嘴。
我低头,食指捞着食指,自己跟自己玩,无声的、吃吃的笑。
刚止住的眼泪又被逗笑,又兜不住,往外淌。
“你爸喜欢鲤鱼。”
我想起来,不记得是谁跟我说的,但是弟弟出生的时候听到的,在阿耶眼里,跟我说这个的应该也是坏人吧。
跟你那时候可不一样。她说。
听护士说是妹叽,他调个头就到窗户边上去了,玻璃都封起来了,也不知道透什么风,心里闷的哟。
结果这次一看你弟弟,早就知道的,还笑得出褶子,只一个劲叫盼盼、盼盼。
盼了多久这是。她最后总结。
“嗯。”我应着,我早就知道了。
不需要等谁出生,来做比较。
“我想着起个他喜欢的...带着喜欢你。”
中间断了的地方,是他的哭腔,我一辈子没见他像今天这样,声音短促好几次,几次都把纸糊的窗户,划出好几道裂口,裂出没长好的疤,没长好,所以想长就得忍着痒、忍着痛,除非再糊几张纸,糊得糊纸的人也恍惚:
欸?这里...原来是什么来着?
好再也不管。
我不怪他划开,不是因为他是为了我好,为谁好不重要,太信重好心容易被骗,骗了还替人数钱。
我希望这次,他跟我一起把窗户关上,疤好没好不重要,左右它就在那了,别管谁留的,别管留下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别管目的,别管原谅。
“算了算了,别管他们了。”
我靠回树上,阿耶选的树,不会倒,还能遮太阳,正好。
“你继续钓吧,正好我再睡会。啊...”
“记得把我姐放了。”
阿耶没有应你,但你知道他在,他在就一定会应你,那么继续睡吧,晚安,莉莉子。
...
...
...
“差不多要回去了。”
星宫莉莉子睁眼,蓝色的水,坐在矮凳上的老人,一望无际的水,面前支着鱼竿的老人。
她想起那场对谈。
眼里的水又止不住了。
“忘记跟你说了,阿——”
【! ! ! ! ! ! ! ! ! ! 】
【ooc警告! 】
“你说什么,手冢?”
...
...
...
“你叫我什么?”
星宫莉莉子有了猜测,但她情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