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雪华慢慢离开富冈,生怕他生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问道:“怎么了富冈?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富冈义勇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雪华俏丽的脸,他不忍心伤害如此灿烂的笑容。
  她会很伤心吧,会很难过吧。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雪华也疑惑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另一只手抵在富冈的额头上,并没有发现什么温度的异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富冈义勇的薄唇一张一合,她的耳边耳鸣了起来,一时间听不到周围任何声响,仿佛浸泡在海水中,身心俱沉。
  雪华“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很想跟富冈说,怎么可以开这样不尊重人的玩笑?杏寿郎是平时对他也是不错的,一有时间就去同他搭话。两人还经常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吃饭之类的……说这样的话,有些过于不尊重人了。
  她很快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对富冈义勇说道:“富冈,不要开这种玩笑。杏寿郎平时和你关系不错,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说他不敌上弦什么的……是不是想他了?等他执行完任务回来,我们邀请他来竹林坐坐好吗?”
  雪华开始说宴请炼狱杏寿郎的事情,一脸激动和兴奋,说,炼狱杏寿郎可是从未来过竹林。
  “是真的。”富冈在身后缓缓道出事实,试图唤醒她不切实际的梦。
  她的表情静止了,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样。雪华的目光躲闪,她始终在笑着自言自语:“别骗人了。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我定时会同他写信,上一封很快就会回我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幻,她一脚虚一脚实踩在地上的石板上,光影开始重叠在一起,一点点陷入模糊的境地,辨别不出眼前画像的真实。
  日光正好。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
  浑身都是暖融融的。她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眼睛被蒙上了一薄纱,透过这层可恶的纱,往常见到的花果树木,一时间皆是面目可憎。
  他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他是那么热爱鬼杀队的一切,热爱人类的一切,热爱世界上的一切,他不会那么轻易撒手离去。
  雪华是不会相信的。
  她关上身后的板门,呆呆地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富冈站在板门之外,他知道会是这样。炼狱杏寿郎和雪华很早认识这件事,他是知晓的。所以,他多少有些担心,会不会同上次她父亲那回……
  拉开板门,雪华低垂着头部,长长的头发无力垂在地上,挡住了面部。她的双腿伸开,看上去像是个丢掉了糖果的孩童,委屈又无助。
  她明白,在这场与鬼的博弈中,一定会有人牺牲,就连她也做好了随时会牺牲的觉悟。
  可是,噩耗传来的一刹那,她依旧没有做好准备。不,这是能做好准备的事情吗?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便天人永隔。
  她静静盯着地面。
  以后听不到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听不到他无所顾忌的大笑,见不到光鲜亮丽的金发。
  原来,那股悸动后怕是先兆。
  “雪华。“富冈一直说话淡淡的,他鲜少主动叫别人。
  雪华撑起沉重的头颅,面部肌肉无法动弹,她怔怔地看向那静谧的面庞。
  “……富冈,“她的眼神逐渐涣散,”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很抱歉,这不是一个柱该有的心态。“
  富冈义勇心底一沉,他没想到雪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也靠着板门坐下,宁静深邃的眼眸陷入板门后的阴影中,他体会过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因此无比希望她这辈子都体会不到。
  他总是被她安慰,到头来,自己却压根不会安慰别人。
  “我想见见他……我想见他,杏寿郎!富冈……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求求你了!”雪华猛地抬起头来,她紧紧拽住身旁富冈义勇的羽织,在手心里紧紧攥住,仿佛那就是拯救众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富冈见她萎蔫的面孔,碧蓝清透的眼眸此时全无光彩。他不言语,在黑影中,似是什么在发光,是他的双瞳。
  “这时候差不多下葬了,”富冈开口,“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难过。”
  雪华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散发着冰凉,她觉得好冷。杏寿郎是少数能仅靠自身存在便温暖周围人的人,除此之外,雪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她将头无力地靠在富冈的肩部,喃喃说道:“他这辈子没留下遗憾?”
  “嗯。”
  “他……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嗯。”
  雪华的心好痛,仿佛一把刀子硬生生捅了进去,还在里面拧了一圈。她感受着富冈呼吸时身体的起伏,安静的力量把她团团围住,无声胜有声,悲伤的感觉困于全身各处,她得到了细腻沉静的安逸,化开了郁结不动的肿块。
  就这样沉默,永远沉默下去。
  “我想去看望炼狱先生。”雪华嗓子哑哑的,她从地上站起,拉开了板门。
  蓬勃的阳光从庭院里袭来,如同强大的水波荡漾了身体正面的每一个毛孔,彻入心扉的暖意,包裹住人的全身,是强势而热烈的浪。
  从来没有像此时,渴望过太阳;从来没有像此时,渴望过日光。
  他在,他在各处,他在世间引吭。
  雪华闭上眼。
  杏寿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你不会就此离开。
  她静立许久,感知遍布全身的暖意,直到后背冒出了细细一层汗珠。
  “去吧。”富冈说道。
  雪华睁开眼睛,她微微仰头凝视着身旁的富冈义勇。他的侧颜俊秀无比,本就安静的他,褪了几分往日杀鬼时的锐气,如此看来,更像个平凡人。
  她应了一声,眼神坚硬了许多:“嗯,谢谢你富冈,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富冈的面前。
  他留在原地,沐浴着太阳的热量。
  真的好暖。
  雪华到达东京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按照与杏寿郎通信的地址,雪华跑着去了炼狱家的宅邸。
  转过一个弯,没等雪华走近,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许说炼狱先生坏话!”随后便是结结实实的一声硬响。
  那身羽织……雪华记得是炭治郎,他为何会在此?倒在地上的,身旁一个滚落的酒罐,那头熟悉的亮丽金发。“炼狱先生!”雪华飞快地跑过去,她立刻上前去扶炼狱槙寿郎,却一掌被他推开。
  “滚开!“炼狱槙寿郎粗暴地对雪华说道,丝毫不顾及脸面。
  话音刚落,他的双眼向上一翻,便直挺挺昏厥了过去。
  雪华摇晃了炼狱槙寿郎数下,见他没有要醒的意思,连忙转头对身后的千寿郎和炭治郎叫道:“千寿郎,炭治郎!过来帮我一下!”
  三个人抬着炼狱槙寿郎,终于让他躺在了家中的床褥上。
  他们退出了房间,走向了主厅。
  没走两步,雪华再也无法忍住,她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个头不及她的炼狱千寿郎,将他的头深深埋在怀里:“千寿郎,我很抱歉。对于杏寿郎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什么忙也没能帮上,我甚至都没有在他身边。”
  炼狱千寿郎回抱住她,眼中噙满了泪水:“我觉得,兄长他不后悔,他定是含笑离去的。”
  身后的灶门炭治郎也面色沉重,他一刻也不能停止回想那天照耀了一整个夜晚的火光,烟花般缭目耀眼,他的笑容早已镌刻在他的生命中,再也抹不掉、划不去。
  坐定,千寿郎端来了茶水。
  雪华微抿了一口,是浓厚的茶香,她看向身旁因顶撞了炼狱槙寿郎而不知所措的炭治郎,拍了拍他的肩膀:“炭治郎,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主公大人提起让你去的时候,我就应该竭力阻止,换成我去。”她的睫毛垂下,似是在自责。
  灶门炭治郎微微一笑,少年的面孔柔和温暖:“执行这次任务,炼狱先生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让我们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充满了满足与释然:“这间房子,这么多年来,依然是老样子。”
  炼狱千寿郎点点头:“一直是如此……雪华姐姐,我很高兴你能来,想必父亲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现在的父亲,早已不是当初的父亲了。今天父亲的态度可能不是很好,还请两位包涵。”
  “不不不,千寿郎!你不要这样!是我顶撞了令尊。”灶门炭治郎连忙摆起手来,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歉意。
  雪华看着这两个孩子,不知为何心中被填得满满的。杏寿郎走的突然,可他完全可以安心下去,因为,有如此可靠坚实的后辈在。
  “千寿郎,”雪华叫住他的名字,“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就好,我会连带着杏寿郎的份,保护这里。是你们救了我的性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们一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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