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雪华。”
  就在日轮刀离他的眼睛仅有两三厘米的位置,她已经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巴大大的张开,手腕开始颤抖,身上不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眼前几近银白色的浅金色头发,浅蓝色的深邃双眸,高挺的鼻梁衬托出轮廓鲜明的脸庞,是与亚洲人全然不同的俊美,颀长的身材,是熟悉的宽阔后背,那双骨感分明的双手,曾经无数次将她托起……
  不可能!
  雪华的瞳孔也在激烈地猛颤,这绝对不可能!
  “爸爸……?”雪华好不容易挤出来这几个字,她不能再欺骗自己的眼睛,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已经被鬼舞辻无惨吃掉了!
  这怎么可能是爸爸?
  同记忆之中的父亲相比,他竟然未曾改变过一丝一毫。脸上的笑容依旧可以温暖到直击她的心底,那么短的相处时间,雪华应该是记不清的,但那些记忆却尽数保存了下来。
  “雪华,是爸爸。”彼得伸手丝毫不介意刺过来的日轮刀,他的脸上尽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怜爱,以至于雪华全然无法辨别。
  雪华的日轮刀缓缓放下,她眼睁睁看着眼前朝她一步步逼近的人,往后面连退几步,口中念念道:“不可能……你不是我爸……我爸已经死了!我早在好多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了!你不要过来!你这个……鬼!”
  听到“鬼”这一个字,他停在了原地。
  雪华强令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让自己全身心投入战斗,她极力克制内心的震惊与颤动,迫使脑子回想刚才出现的血鬼术,那样的血鬼术,是他,是这个自称为父亲的鬼使出来的,是幻术吗?可做到这样逼真的地步……那个血鬼术,难道是言灵一类的?
  远处男人双颊止不住地流下泪水,他试图解释道:“雪华,爸爸的确是鬼,可是爸爸……”
  “你吃了不少人吧!”雪华歇斯底里地喊道,她很清楚自己有多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方才的血鬼术说明了一切,能轻易止住柱级别人物的行动,再怎么说也得是吃了不少人之后才能到这样的地步。
  爸爸变成了鬼,变成了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的鬼!雪华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她强忍着悲痛直视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温润的父亲,变成了现今她最无法容忍的模样,她必须要亲手!
  了结这一切!
  鬼舞辻无惨远远站在最后,他拉下帽檐,大步朝着门口的位置走去。
  “无惨!停下!”雪华直接无视掉那个自称父亲的人,径直朝着鬼舞辻无惨的方向奔去,可她还没跑几步……
  “定!”
  鬼舞辻无惨遗憾地看着这一切,耸了耸肩:“看来我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先行一步,你们父女俩好好叙叙旧,毕竟……当初你父亲变成鬼,都是为了你啊。”
  雪华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鬼舞辻无惨不紧不慢走出宴会厅。
  她气得牙痒痒,自己压根动不了,就这样任由鬼舞辻无惨离开,鬼杀队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中。
  等过了好久,彼得约莫着鬼舞辻无惨走远了,这才解除了雪华身上的禁锢。
  雪华的日轮刀无力垂下,她背对着那个自称父亲的男人,嗓子哑哑的:“为什么你变成鬼,是为了我?”
  彼得走到雪华面前,他伸出白皙的双手,轻柔地覆上雪华坚硬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痛楚,看上去只是在仔细辨识闺女的成长痕迹,他的手指开始掉下大块大块的皮肤,应该是剧痛无比,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然端详这女儿的鼻子、眼睛……
  “你长大了,长得和爸爸真像,”彼得满足地看着眼前长成大姑娘的雪华,“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儿。”说罢,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大理石地板上已经布满了彼得手指上流下的血,身为鬼的他,仍旧在一点一点的再生。雪华看清了他的眼睛,俨然成为了下弦,还是下弦之三。
  雪华的脸色冷冷的,她心如刀割,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个曾经温柔善良的父亲,为何会成为残暴的鬼?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快点回答我!”雪华怒目圆瞪,飞快打掉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手。
  彼得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她,嘴中说道:“爸爸也不想离开你,可是爸爸得了癌症,治不好的。你妈妈一向以家族事业为重,我知道的,便决定独自一人离开……后来,碰见了那位大人,他告诉我,这样就能永远陪在孩子身边……我就想啊,我还想看到雪华结婚时候幸福的样子,所以……”
  “就因为这个成为了鬼吗?你是我的爸爸吗?我的爸爸绝对不是这样自私贪心的人,他连小动物都爱护有加,怎么会因为这样愚蠢的理由去杀人、吃人?爸爸……如果你是的话,你真是蠢到家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啊!”雪华呜咽起来,她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流,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而这个玩笑的结果会是残酷的。
  彼得用手擦了一下眼中的泪水,伸手去擦雪华眼中的泪珠,他又哭又笑的:“就连爱哭这一点,跟爸爸小时候也很像。”
  雪华推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说道:“我必须要杀掉你……爸爸……你必须要赎罪……爸爸……我不能任由你继续吃人了……”
  下弦的鬼,彼得看着哭鼻子的女儿,怜爱地抚摸雪华的头发,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也是啊,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上帝是绝不会准许我进入天堂的。要是死在雪华你的日轮刀下,我想,那同登上天堂也没什么区别。”
  雪华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口中说着“不要”,嗓子哭喊着,早已听不清口中在说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残酷?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交给她来做?为什么要让她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
  “我不会反抗的,我也过够鬼的生活了,”彼得拽过来两把椅子,“雪华,爸爸想听你讲,这么多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能不能当作爸爸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一个愿望?”
  雪华紧紧握着手中的日轮刀,她想过很多可能会发生在未来的事情,但不管是哪一件,都不会是现在发生在眼前的。
  她小心翼翼坐到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彼得拉过她的手,仍旧是没有任何因为灼烧感而收回的意思,就连鬼舞辻无惨都不愿忍受的温度,他却像是珍惜一般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想到了八重,那个同样是父亲变成鬼的小姑娘,她在拿起猎枪射向父亲的时候,会是多么地绝望与凄凉?就算爸爸见到自己又哭又笑合不拢嘴,她仍然无法原谅父亲是鬼的事实,她必须要坚决……
  不过,应该可以满足爸爸最后的愿望吧?
  雪华把从小到大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讲了佐久间一家是如何惨遭灭门,讲了她是怎样拜入冰室爷爷的门下,讲了她成为柱之后参加的任务,讲了她是怎样住在富冈的家里,讲了她同上弦之二的战斗……
  有哭有笑,有苦有甜。
  她一直警惕着,不知道身边的爸爸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直到讲到最后,他始终都是面露笑容,和煦得如同一抹春风。
  彼得站起身来,他望着天边即将亮起得微红,转身笑着面对仍在哭泣的雪华,他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自己从未真正抱过的女儿,不管多么灼热,多么痛苦,他只希望,最后一刻,能见到自己在世界上最珍视的人。
  “雪华,爸爸的血鬼术是言灵,说什么就会有什么,厉害吧?”
  雪华闭上了眼,“嗯”了一声。
  “我用最后的血鬼术,在临走前想送给你几句话。”
  彼得也闭上了眼睛。
  “我最爱的女儿,在我死之后,希望你不要做什么傻事,所有的错误都是爸爸的错。
  “爸爸好傻,
  “你会活下去……”
  雪华一直在使用呼吸法,晶蚀不知不觉蔓延到父亲的全身,很快伴随着剧烈的灼烧,父亲整个身体都被晶之呼吸所覆盖。
  隔着那层晶面,她能看到父亲帅气的脸庞定格在微笑,雪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她在空旷的宴会厅嚎啕大哭,伴随着“破”的一声令下,父亲随着水晶化成了漫天的碎片,他生存过的迹象,就这样飘渺地消失在尘世间。
  她举起日轮刀,指向自己的喉咙,想到了八重,她忽然明白了八重的心情,世界上仿佛再无依靠。
  想要刺下去的一瞬间,她发觉手腕无法动弹,胳膊也使不上力气,于是日轮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对啊,父亲不让她做傻事。
  她早已泣不成声。
  第18章 第17章·厮磨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白天,不知道过了多少个黑夜。
  时间全都刻在头顶的天花板上,闭上眼,下潜到无边的黑暗之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快意。脑中混沌不堪,已经挑不清有多少思绪,最怕眼前显现某个具体的画面,要是运气不好,她会难过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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