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其他人对此也心知肚明,萩原研二适时提议道:“既然这样, 那这几个小鬼就由我们来送回去吧。”
  “但一辆车应该坐不下吧?”降谷樱提出异议。
  “我不是也开车了吗?”伊达航立刻表示道, “我这边也可以帮忙送两个。”
  “没事, 步美和小哀就由我来送,拜托萩原哥和松田哥把柯南君他们几个送回家。至于伊达哥,抓紧带娜塔莉姐姐和宝宝回家休息吧。”降谷樱笑着婉拒道。
  明白降谷樱是一片好意, 伊达航也没有拂了她的心意,爽朗一笑, 干脆地点头答应下来, 没忘叮嘱了一句:“那行,你们两个晚上开车小心一点。”
  “嗯嗯班长别操心了。”
  “知道啦,高明哥哥看着我伊达哥还不放心吗。”
  降谷樱把吉田步美送回家之后把灰原哀送到了阿笠宅的大门口,灰原哀和他们告别一句之后下了车。
  她摩挲着方向盘看着灰原哀的背影犹豫了两秒,还是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喊住了她:“小哀。”
  灰原哀停下脚步, 回过身来问她:“什么事?”
  “嗯,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所有的青春里都可以有美好的爱情经过*, ”降谷樱最终以一句诸伏景光曾经告诉过她的话开头,她没有错过灰原哀瞬间放大的瞳孔,“有些闪闪发光的人,一起同行一段路就已经很幸运了。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重要的是不要执着, 更不要伤害自己,任何让你变得不像自己的爱情都不是一份好的爱情。”降谷樱没有多说,点到即止。
  “你觉得他怎么样?”灰原哀伸手抓住降谷樱的衣角, 像是征求家长的意见那样几不可闻地问道。
  “我本来不打算发表意见,但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 ”降谷樱抬手理了理灰原哀鬓角的发丝,俯身贴近她的耳朵,“我觉得小哀也足够光芒万丈,你值得更好的。”
  “我会遇到更好的吗?”
  “当然。”降谷樱毫不犹豫地点头,微笑道,“你还年轻呢,时间会带给你最好的礼物。”
  “我知道了。”灰原哀抬手搂住了降谷樱的脖子,让她不得已蹲了下来,“谢谢你,sakura。”
  “sakura,那孩子才不到十岁吧?”降谷樱回到车上的时候,诸伏高明出言提醒的语气里充满疑惑,“你说这些她也不会懂的吧?”
  降谷樱最开始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诸伏高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耳朵。
  “这种教育任何时候都不算早啦,”降谷樱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一边重新发动了汽车,“她以后会懂就行了。”
  *
  看见降谷樱把诸伏高明带回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人都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了上去。
  “哥哥。”
  “高明哥。”
  “好好好,看见高明哥哥之后两个哥哥眼里就都看不见我了。”降谷樱在一边故意阴阳怪气道,说完自己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两个度。
  诸伏景光笑开来,温和地安抚道:“没有这种事,只是我们见sakura见得比较多嘛。”
  知道降谷樱是出门聚餐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当然也吃过晚饭了,所以这会儿虽然四个人难得相聚也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点心,然后互相倒上半杯酒。
  诸伏高明没有在这边坐太久,就起身说该走了,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打算赶最晚的一班新干线回长野。
  诸伏景光本来想劝他在请一天假直接在这边休息一天,但降谷樱已经积极主动地穿上了外套准备送一趟诸伏高明,他看着这副场面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降谷零抬手拽住降谷樱的手腕,语气有些不容置疑:“你去睡觉吧,我来送。”
  降谷樱歪头看了他两眼,点点头,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降谷零:“那哥哥开我的车吧,到了站台也别下车了,高明哥哥能理解吧?”
  组织成员最喜欢夜间活动,毕竟诸伏高明的身份是个警察,还是小心点好。
  诸伏高明点头:“当然,其实你们不用折腾也行,这边打车也挺方便的。”
  “那怎么行?!”几个人齐齐出声拒绝。
  明明他们三个人开了三辆车,结果还让兄长打车,没有这个道理!
  降谷零和诸伏高明出了门,降谷樱迅速转头问诸伏景光:“hiro哥哥,你们应该已经聊了吧,哥哥怎么说?”
  “zero他确实收到了要招揽你的任务,我跟他谈了谈,但他还没有松口。”
  “零似乎有心事?”车开动后没多久,诸伏高明忽然出声问道,“是跟sakura有关吗?”
  降谷零也不意外诸伏高明能看出来,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了?”
  “sakura现在想做的事很危险,我不想同意,更不愿意支持。”降谷零带着苦恼的神情含糊其辞,“如果是高明哥,会怎么做?”
  诸伏高明沉吟了两秒开口道:“我完全能理解你作为兄长的心情,但是零,这是她的人生。”
  “她已经长大了,也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她想要这么做,就说明她觉得自己能够承担这个后果,你不如试试看相信她。”
  “高明哥也这么说吗,”降谷零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耳熟的说辞呢,hiro不久前刚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要承担这个后果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啊。”降谷零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光是想象一下未来有一天我可能要去给她扫墓,面对她的黑白照片,再也听不到她回应我的呼唤……”
  一盏盏路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在降谷零脸上打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般直直扎进他的心脏,并在里面残忍地搅动,直到鲜血淋漓。
  妹妹于他而言是家的象征,那是他的归处,亦一直照亮他的归途。如果失去她,他没办法想象自己的灵魂该去何方漂泊。
  他所深爱的让他如身披盔甲般无坚不摧,也让他有了软肋可以被轻易击溃。
  诸伏高明在边上安静地听着降谷零的叙述,他整理情绪的速度看得诸伏高明叹为观止。
  明明上一秒还脸色扭曲得仿佛要崩溃了,但他的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就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平静。
  在面对着他的时候都能保持这种素养,在卧底的时候恐怕更能不动声色、不露端倪。
  诸伏高明不由得在心里为选定降谷零做卧底的长官感叹了一句,这份眼光未免太过毒辣。
  “零,你对sakura而言是一样的。”诸伏高明说得很轻,降谷零却听得心神巨震,呼吸一滞。
  他把妹妹视为家的象征,但妹妹也一样。
  他深爱着妹妹,但妹妹也一样,他从来不怀疑这点。
  所以他现在所担忧恐惧的一切,sakura过去这些年所承受的从来不比他想象的要少。
  他所害怕的未来,对sakura而言却已经是经年累月,习以为常。
  即便是在卧底的时候,他也一样能够掌握sakura大部分时候的行踪。而sakura却基本都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又受了什么伤,就算忧心如焚也不过是无济于事。
  可怕的从来不是黑暗,而是黑暗中你有无尽的想象。对于他们所经历的,sakura这些年就宛如一直存在于一片空茫的黑暗中,前后左右都看不清,只偶然亮起零星一点火光,还没等她握在手心,又以极快的速度熄灭。
  在过去的这些年中,sakura会不会同样在深夜里因为担心他们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而白天又必须表现得神采奕奕、一如既往。
  他所说的风险,还没成年的时候,sakura就默默承担起了这些,甚至于是双份。
  对这些,sakura从来没有吐露过任何一句埋怨,面对着他们的时候总是笑容灿烂、语气轻松。于是,他误以为只要这样,她的生活就能一直简单快乐,全然忽视了被她所熟练深藏的那些精神重压。
  杂乱无章的思绪褪去,降谷零终于感受到心底泛起细细密密让他无处可逃的疼。他的眼尾也逐渐泛起了一点红,手以几乎要捏碎方向盘的力道握紧它。
  她现在只是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想要能够站在他身边,想要小心翼翼互相依靠地和他一同活下去。
  而他又做了什么呢?面对她的请求不由分说地断然拒绝吗?
  远远看见了站台,降谷零稳稳当当地将车停在了路边。自责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地涌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惨然地露出了一个蔓延着苦涩的笑意。
  降谷零,你未免也太过自以为是了……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下车前,诸伏高明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
  “我好高兴啊。”坐在副驾驶的降谷樱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行道树开口道。
  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快乐得眸子都闪闪发亮,仿佛有人在里边铺满了细碎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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