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们不知道具体任务但并非不知道会委派给他们的任务类型,卧底任务一般都由还未入职的生面孔来进行,再加上公安那边逐步消除他们过往痕迹的动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要让他们去卧底基本上是已经板上钉钉了的。
听到他们的肯定降谷樱有点抑制不住地怨念丛生,并且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以为卧底选派的都应该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大众脸呢,哥哥的金发深肤多显眼啊,就是放在整个日本也不算多见吧,hiro哥哥和年轻一点的高明哥哥那么像,高明哥哥还是在长野县当刑警的,这种犯罪组织那边一查就会觉得绝对有问题的家庭背景。到底为什么会挑中你们俩?”
“需要你们去卧底的组织,对方的势力一定很大,你们可以去他们那边卧底,同理对方对日本公安这边也会进行一定的渗透,”降谷樱一边沉思一边分析道,并越思考越觉得这个概率很大,“所以公安上层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啊,我感觉他们这个人选的选择是生怕对面组织发现不了你们俩是卧底啊……”
降谷樱向来逻辑无敌,直觉也敏锐到不讲基本法。降谷零在自己被说服之前急忙打断了她:“不可能,那可是日本公安啊,肯定只是我们俩在警校优秀得太明显了。”
“而且你们都快走了居然还不准备告诉我。”有些生气的降谷樱说着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声音,“你们是真不怕我哪天醒来就发现你们俩一起人间蒸发了让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吗?”
诸伏景光有些理亏地弱弱解释道:“我们俩会给你留信的。”
降谷樱的目光瞬间黯了下来,蒙上了一层阴翳,仿佛万里晴空上忽然飘来了大片乌云。
她的情绪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触动一般崩溃了,宛若支撑不住头的重量似的缓缓低下了头,等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突兀出现的哽咽根本藏也藏不住:“留信……留下一封信告别之后一去不返吗……”
做警察本来伤亡风险就高,而卧底更是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天都需要戴上面具绷紧神经,每一刻都意味着死亡的如影随形。
第三十五章
诸伏景光完全没想到降谷樱的反应会这么大, 从来不知道这段往事的他一脸茫然失措地看向降谷零,而此刻降谷零却根本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
他紧紧地盯着降谷樱,眸子里各种纷乱的情绪交织, 右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妈妈是这样, 你也是这样, ”降谷樱再抬头时灰紫色的眸子里已经盈满了泪光,灯光的倒影在她的眼睛里晃晃悠悠、摇摇欲坠,“所以, 或早或晚,我总是会被抛弃对吗?”
“哥哥你明明说过, 你会一直在的。”
降谷零说不出话了, 脸色肉眼可见变白了几分,庞大的心疼和歉疚如惊涛骇浪般向他压过来。
他这么多年从没提过这件事,自从他重新回到学校上学后,降谷樱也没再追问过妈妈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降谷零以为降谷樱那时候年纪小, 慢慢地就淡忘了, 但现在看来, 更可能的是他一直在刻意忽略。
原来,当初母亲不声不响地离开,是刻在幼小的妹妹心头那么深的一道伤,经年累月仍是不能触碰的沉疴旧疾, 会在旧日噩梦重演的时刻伤口撕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能不能不要去, 哥哥?”降谷樱的声音很轻,但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簇微弱燃烧的名为希冀的火光, “hiro哥哥。”
饶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见惯了她变脸的本事,此刻也没办法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觉得她在演戏。他们俩忍不住心软又心软,心脏仿佛快要融化成一滩化开的冰淇淋,恨不得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
“抱歉。”
“对不起。”
两个人道歉的声音同时响起,降谷樱愣愣地看了他们两秒,仰头盯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紧接着她二话不说起身向外走去,甩上门的瞬间巨大的磕碰声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耳膜上炸响。
“sakura!”虽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优秀警校毕业生也不是白拿的,没几步就追上了降谷樱。
降谷零伸手一把抓住降谷樱的手腕,声音低低地问道:“sakura,你要去哪?”
降谷樱奋力挣脱无果,停下脚步瞪着降谷零冷声道:“放开我,你们准备离开都不提前告诉我,我也没有必要和你们报备吧。”
见一时间是没办法沟通了,降谷零干脆俯身横腰把人给抱了起来,大步走回家,降谷樱气得在他的肩头用力地锤了一拳。
“我们会回来的,我保证。”降谷零边往家走边急切地解释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相信我们,我们绝对、绝对不可能抛弃你!”
“是啊,sakura,”诸伏景光也在一旁恳切地说道,“稍微给我们一点信任吧。”
降谷零把降谷樱放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清晰地说道:“sakura,选择权交给你。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同意,你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降谷樱灰紫色的眸子盯着降谷零可能看了五秒,可能看了二十年,似乎张了几次嘴似乎又完全没动。最后她什么都没说,一把搂住降谷零的脖子,把头埋在了他的肩窝。
在眼眶里进退维谷转了不知道几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努力把所有的小声呜咽都吞下去,降谷零还是明显察觉到了她抽噎时的颤抖,然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汹涌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意识到那是什么降谷零彻底哑然,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降谷樱这样地哭过,也几乎没见过她脆弱的模样,她的眼泪大多时候都是对着他们俩卖惨装可怜的手段,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无尽的担心和不舍,但他想做的,她也不会阻止。
过了好久降谷樱才止住哭泣,她抬起头来,眼周都可怜地红了一圈,而降谷零肩头的衣料也湿了一大片。她抽噎着说道:“太、太丢脸了,被哥哥强制性抱回来什么的,感觉我是什么跟恋人无理取闹的小女生。”
“如果有被邻居看到,我绝对要连夜搬到火星。”降谷樱一句话让周围紧绷的气氛立刻消融,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在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全副心神都在降谷樱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降谷零笃定道:“没有,不会的,肯定没人看到。”
诸伏景光在一旁适时递上了温热的毛巾:“sakura,热敷一会儿吧,不然眼睛该肿了。”
“谢谢hiro哥哥,”降谷樱道完谢接过诸伏景光递过来的毛巾仰头盖在了脸上,过了一小会儿拿下来擦了擦脸,她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迅速恢复成了镇定淡然的模样,抬头对两位兄长说道,“你们让我冷静一下。”
她把毛巾清洗了一遍挂了回去,三两步跑回自己房间,把房门给反锁后一头扎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完蛋,sakura这次一定气死了。”诸伏景光无奈地苦笑。
降谷零轻轻颔首:“没事,她自己能想通的。”
“我觉得她不是想通,她只是最终接受了现实。”
去年年末回国的降谷樱听闻他们俩报考警察,即便他们已经进行了解释,降谷樱还是为此而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闷气,他们俩使尽浑身解数都哄不好。
“不会的,她前两年想要出国交流的时候,你告诉她‘她想要做的事,我们怎么不同意’,”降谷零轻笑了一下,笑意温柔,“同样的,我们真的想要做的事,她也绝不会反对的。”
诸伏景光走近两步,把手搭上了降谷零的肩膀似乎想要借此给他一些力量。他开口轻声问降谷零,“那sakura说的‘妈妈是这样’是怎么回事,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俩的母亲,是在sakura三岁的时候留下一封信离开这个家的,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家大概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也包括我和sakura。”降谷零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勾起的笑容却夹杂着一些苦涩和自嘲,“所以我和sakura,算是从小相依为命吧。”
“sakura小时候乖巧懂事得不得了,总是害怕什么时候我也会走。”想起那个降谷樱,降谷零觉得自己的心头再次酸软得不像话,“所以她后来变得活泼我其实还挺开心的,我想这意味着她开始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了吧,证明我这个哥哥似乎还算合格?”
“难怪我记得第一次见sakura我说你们俩不像的时候她表现得似乎不太开心,你告诉我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后遗症。”诸伏景光也随着他的话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但是这后遗症现在给了我一拳,告诉我它并没有那么微不足道。”降谷零摊了摊手说道。
*
【哥哥,你叫上hiro哥哥来一趟我的实验室吧】
降谷零收到信息之后,依言叫上诸伏景光一起去了东大医科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