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啊啊——好热心。降谷樱看着两个哥哥的第一反应,在心里无奈地感叹了一句,然后也跟着起身向那张餐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得知有人死了之后,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打电话报了警,而诸伏景光忙着安抚和死者同一桌用餐的顾客,并观察他们在警察来之前的所有可疑举动。
搜查一课的警察来得很快,确认了死者的死因是被毒杀,而嫌疑人也在同桌吃饭的人互相攀扯指证后以及翻看监控没有其他人靠近后迅速被锁定,但是所有警察以及站得近的围观群众听完几人的血泪控诉表情都不是很好。
同桌三个人,一个是跟死者有感情纠葛一直以来被他频繁打压pua有过自残自杀行为,终于清醒想要脱离控制的女友和井小姐,一个是家境贫寒但成绩很好却因为被死者依靠关系占据了名额而没有拿到奖学金,导致他错过了继续深造的机会的曾经的同学木村先生,还有一个是被死者拿捏了把柄,一次又一次地被强迫去做自己并不想做甚至有些涉及灰色地区的事情的同事新园先生。
简而言之,死者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人渣,从某个程度上说很有取死之道。
“这人真不记仇。”降谷樱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耳尖的降谷零默默转头,看向语出惊人的自家妹妹,怀疑她的三观和自己的五官,至少是耳朵,肯定有一个出了问题。
如果确实有一个的话,他还是希望是后者。
“作恶多端导致根本不记得自己跟哪些人结了仇,这何尝不是一种不记仇。”降谷樱眨了眨眼轻声解释道。
心这么大,出来吃饭带了一桌仇人。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么严肃的时候,”降谷零努力绷紧了脸,避免自己不合时宜地笑出来,“不许抖机灵。”
凶手的作案手法并不算高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跟警察提供了他们发现的线索,警方很快破获了案件。
“反正我不杀了他,我这辈子也会被他毁掉。”同事新园先生在确凿的证据指控下认了罪,但他被警方带走前并没有忏悔,而是冷笑着丢下了这么一句。
与此同时,降谷樱注意到了和井小姐和木村先生眼里微不可察地透露出一些感激和庆幸。
降谷樱默默猜测,如果不是新园先生动手快,他们迟早也会下手报复。
凶手认罪被带走后,警方帮着收敛了死者的尸体,并把另外两位也带回去一同做笔录。
案件收尾,餐馆老板出面表示其他客人就可以自行选择继续用餐或者离开,继续用餐的话结账的时候餐费可以打折。
死者倒下的时候原本是趴伏在桌面上的,在警方收敛尸体自然要对他进行搬动。在看清死者的脸的瞬间,降谷樱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走进餐馆的时候,死者拿着手机边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边往外走,两个人几乎擦肩而过,可是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次遇到的是随机事件?
还是说那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是她在知道结果后记忆出现了混乱?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盘算分析着,准备用最坏的情况来考虑这件事,一时没跟上周围人散开的步调。
降谷零旋即就发现妹妹没跟上来,他回头看到僵立在原地仿佛被吓呆了的降谷樱,急忙大步走回去,握住降谷樱的手把她往他们原本餐桌的方向带,同时轻声地问道:“抱歉抱歉,被吓到了吗?”
降谷樱摇摇头,对方是中毒而亡,死状并不算太惨烈。而她在此之前有过不少解剖经验,有些在福尔马林里泡过的肢体状态远比眼前这一幕要糟糕,她怎么也不至于被一个死人给吓到。
虽然她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降谷零却没有忽略她在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的那一抹慌乱和不知所措。
笨蛋,明明就被吓到了,真是不坦诚。
但是这种程度,是不久前的事留下的ptsd吗?
“还吃得下吗?”降谷零担忧地问道,“吃不下我们就先回家?”
“当然没问题。”降谷樱笑了笑,从容地拿起了筷子。
降谷零却盯着她出神,想起前两天诸伏高明反馈给他们的信息。
在开学第一天,浅川明沙就在sakura的宿舍特意等着她来。
因为她们俩总在实验室里早出晚归,于是导师干脆给她们俩分配了实验室的钥匙。
sakura有时候做起实验来容易过分专注投入忘记时间,而浅川明沙就会拉着她一起去导师那边蹭饭。
去导师那边吃饭这件事其实实验室里所有人都被邀请过,但接受良好的似乎只有她们俩。因为她们导师的理念是如果做生物制药、药物研发这一类的研究,必须保持并锻炼感官尤其是嗅觉和味觉上的敏锐度,所以日常饮食清淡至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
降谷零虽然嘴上一直嫌弃妹妹挑剔又娇气,但知道她其实性格很坚韧。降谷樱对于必须要吃的苦,或者能够带来更好结果的方法,不管多难她向来都能面不改色地接受。
“怎么了?”降谷樱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停下筷子问道。
“没事,”沉浸在思绪中的降谷零回过神来,“在学校也要好好吃饭,记得定好饭点的闹钟。”
降谷樱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好哦。”
第二十六章
春季来临,樱花重新绽放,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粉白色,宛如一片片云彩飘飘悠悠地浮在树间。
眼看着又到一年毕业季,东都大学的离别氛围也开始浓重了起来,在校园各处都时不时有看见成双成对的情侣、三五成群的朋友或者整个社团和整个班级的同学在进行毕业留念,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和青春朝气。
降谷樱也和诸伏高明讨论了一下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来东都大学一起拍毕业照留念的事。
两人寥寥几句就达成了共识,谈完之后降谷樱顺便关心了一下诸伏高明之后的打算:“高明哥哥毕业后打算去做什么?会去做律师吗?”
诸伏高明最近被问了不少相似的问题,此刻也一如既往地说出自己早就考虑好的答案:“不打算做律师,我准备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当警察。”
“东大法学系的话,”警察这个职业稳定,收入和社会地位也都不错,同样是主流的选择之一,降谷樱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要考职业组,面试警察厅吗?”
诸伏高明摸了摸她的头,摇摇头道:“不,我打算回长野县当刑警。”
降谷樱的脸上一瞬间流露出了些讶色。
诸伏高明看着她的神情问道:“sakura也觉得我很奇怪吗?”
这个“也”就让降谷樱听出诸伏高明大概已经遭遇了不止一波劝说了,她思考了两秒钟:“当然不,这个选择可能不够常规,毕竟高明哥哥可是专业里第一名啊,要是考职业组面试肯定很加分。刚毕业的年纪,大部分人都想着大展宏图吧。但这不意味着选择另一条路的高明哥哥是怪人。”
“人生从来都是旷野,不是轨道。*无论走哪条路都不算出格,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
诸伏高明听完,看着她微笑起来,脸上是真切的轻松和愉悦:“是啊,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诸伏高明说得洒脱,降谷樱眼里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忧色:“不过,高明哥哥作出这个选择是因为叔叔阿姨的事有心结吗?”
诸伏高明沉吟了一会儿点头:“是有这个原因,但并不是心结,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守护一方平安怎么都不应该说是心结吧。”
“而且,我有个小学同学,毕业后也会考长野县警,零和景光上次来长野的时候还见过他。”
听诸伏高明这么说,降谷樱当然不至于傻到开口问她怎么没见过,估计就是她失踪那会儿来帮过忙:“是高明哥哥的幼驯染吗?那,帮我也谢谢那个哥哥。”
诸伏高明也不意外她能猜到,点头答应,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似乎勉强也能算?不过我们俩的相处模式跟景光和零完全不一样,我们俩从小就在什么事情上都喜欢争个高下。”
降谷樱了然:“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又会为对方两肋插刀吧?不同的人性格和所处的环境不同,相互之间当然会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模式,这本来就是很奇妙的事情。”
“但是sakura似乎完全为自己杜绝了任何可能性?”
这句话说得突兀,降谷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似乎被吓了一跳。她试图找一个借口,但诸伏高明湛蓝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让她蓦地出现一种被完全看穿了的感觉,她思索着把还没说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良久她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句:“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诸伏高明没有追问,只是把温暖的手放在了她的头顶,轻声嘱咐道:“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们。不管发生了什么,有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