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穿越重生>重返十六岁> 重返十六岁 第46节

重返十六岁 第46节

  而身体的账单,总在你最放松的时候,以最不容反驳的方式和你清算。
  当晚不到九点,当所有成就感和满足感都褪去,透支身体的疲惫感从身体深处浮出。顾知秋正起身准备洗漱,食堂那股“寒颤”,以更猛烈的方式袭来。她感觉牙齿都仿佛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随之一起的,是喉咙的灼痛,和一阵阵眩晕。
  她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扶桌旁的扶梯坐下,翻出药箱里的水银温度计夹到腋下的时候,她倚靠着桌子,平复自己的呼吸。
  仿佛过了很久,五分钟的闹铃响起。她将温度计对着桌面台灯,那条纤细的红线,稳稳地停在了39.2c上。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倒杯水。可刚一动,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攫住了她。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座椅上。挣扎着试了两次,她连走到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爬到床上。
  此刻宿舍其他人还没回来,只有王悦刚进去卫生间洗澡。她还是靠着桌面坐着,拿起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打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后,
  【时越,我好像发高烧了。】
  没一会就收到回复:【我马上到。】
  紧接着,她的手机就响了。是时越打来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只只,我大概10分钟到你楼下,你现在怎么样?”
  “没力气,估计要去医院。”她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王悦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到她的状态也吓了一跳。知道时越已经在楼下了,她扶着顾知秋下楼。
  时越大概走得太急,衣服拉链还没拉,呼吸还没彻底平稳。看到她们时,他立马上前,把她接过来。
  他跟王悦道谢后,转头看向怀里虚弱的人:“带你去附近的医院。还能走吗?”
  顾知秋无力的点头。去往学校大门的这条路,他们曾经并肩走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顾知秋几乎完全挂在时越的身上。夜晚的校园安静又寒冷,时越将她裹得很近,偶尔在她耳边低声询问:“还能坚持吗?”
  医院急诊室,这个晚上也异常忙碌。挂号,候诊,见医生,抽血,检查……整个过程,顾知秋要么是虚弱地靠在椅子上,要么是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时越像一颗可以全然信赖的大树,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值班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女医生,看完验血报告,拿着她的病历本,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急性病毒性感冒,高烧是身体免疫系统崩溃的预警。平时作息要注意,一定不能拿身体开玩笑。这革命的本钱,透支了可就不一定能还得上了。”
  这番话,落进了顾知秋的心里。
  挂完水后,已经是深夜,他们直接回了时越家里。时越倒好水,试了下水温,把药和水杯都放在床头,看着她吃下药片。
  时越陪着她一起躺下,顾知秋觉得吊水和药片的效力已经发挥,此刻身体的痛苦似乎已经缓解了不少。她往时越那边靠了靠,躺在他的怀里,“时越,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这么轻易就病倒了,上次还说你呢。”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自己也没有答案的迷茫。
  时越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下地拍着。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的声音此刻很温柔,从头顶传来:“这只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怎么会是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柔,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顾知秋,梦想很重要,学业很重要,但是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对我来说,更是如此。”
  她躺在黑暗里,时越的手臂环着她,体温和心跳都让人安心。
  混沌的思绪在疲惫的大脑中漂浮。之前的不甘像一缕微弱的火苗,但还没来得及燃成燎原之势,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浇熄了。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李教授镜片后锐利而关切的目光,时越在沙发上蜷缩的身影,屏幕上那两个刺目的红圈,还有颁奖时那片刻的辉煌……它们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体温计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线——39.2c。
  “还没睡?”时越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那眼角的点湿意。
  顾知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时越,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份沉默,反而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想起重生前那个按部就班、生活却没什么乐趣的自己。她想起陪徐嘉瑜拿奖时,那份自豪和热爱。她也想起阅读法律案例时,那种抽丝剥茧的乐趣。
  她太急了。
  急着抓住失而复得的机会,急着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自己。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就想奔跑的孩子,不可避免地摔倒了。
  “我一直觉得,放下一样,就是对不起另一样,就是认输。”
  “但我好像搞错了。暂时的放手,不是放弃。是为了让手空出来,更稳地拿起真正重要的东西。”
  比如健康,比如扎实的专业基础,比如……眼前这个让她安心依靠的人。
  “李教授说得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微微侧过身,在昏暗里看向他,“我现在的能力,还撑不起那么庞大的野心。与其硬撑到两头空,不如先集中火力,打好最重要的仗。”
  说完这些话,她感觉心头那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倏然松开了。一种彻底的释然感笼罩了她。是认清现实、做出取舍后的踏实。
  时越在黑暗中收紧了手臂,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他的回应简洁而充满力量:“嗯。我们先顾好身体的‘1’,这样后面的‘0’才有意义……”
  所有未尽之言,都在这个拥抱里。
  顾知秋合上眼,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他。连日来积压的焦虑,都在这一刻被卸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会再被淹没。
  第58章 悄悄 笙箫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大二的下半学期, 顾知秋过得异常充实。那场高烧像一个分水岭,让她跟自己和解,不再盲目地填满所有时间,也不再紧绷着追求完美。她开始更从容地平衡专业课和追逐梦想, 专业课的学习比之前得心应手了很多, 而放慢速度写的剧本,反而更让自己满意。
  而时越的竞赛团队最终拿下了全国一等奖, 他顺理成章地收到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暑期项目邀请。
  当校园里的草木绿得的时候, 暑假如期而至。时越出发去西南的那天, 京市的暑气正浓。顾知秋坚持要去机场送他。
  航站楼里冷气开得极足,人气也旺。大概是暑期的缘故,川流不息的旅客从身边经过。广播里播报航班信息的女生,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隆隆声,还有人□□谈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是机场迎来送往的背景乐。
  “到了给我发消息啊。”顾知秋站在安检口前, 伸手拉了拉时越t恤的下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舍。
  “嗯。”时越应着, 目光很认真地看着她, 声音也很温柔。这不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分离, 但他却一次比一次更加不舍。
  看了眼时间,该进去安检了。他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只是俯身拥抱了她一下, 在她耳旁留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几乎被周遭的噪音吞没, 顾知秋却听得很清楚。她看着他转身,拿着登机牌和身份证,背影汇入了安检通道内的人群, 最终消失在玻璃门的另一侧。
  顾知秋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面显示屏上,他所乘坐的航班状态从“正在登机”变成了“已起飞”。她这才低头,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那封未读邮件。
  屏幕上,邮件标题清晰地写着【关于“青年影人”编剧工作坊的开班通知】。她截了图片,发给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下周一就开始,我也要开始编剧实习啦。】
  时越在落地后,收到了她发来的截图。他认真读完邮件里的每一个字,想象着她收到邮件时开心的样子。他唇角扬起,很快回了一句:
  【恭喜。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
  “青年影人”工作坊设在城市另一端的创意园区。这里由废弃的旧工厂改造而成,高大的红砖厂房被爬山虎覆盖,铁锈斑驳的管道和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交错,很符合艺术工作者的审美。
  第一天报到,顾知秋就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休息区里,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他们大多是来自各大电影学院的科班生,嘴里蹦出的都是她半懂不懂的术语,“纵深调度”、“非线性叙事”,每个人看起来都自信满满,有着无限的热情。
  “嘿,你们那《雨夜以后》我看过,”一个扎着小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端着咖啡走过来,主动和她搭话,“我叫李昂。你那个短片,情绪把控很细腻,有几场戏的氛围感特别好。不过,技术上感觉还是很青涩,尤其是语言的镜头表述……”
  这番评价直白得近乎冒犯。顾知秋却并不反感,她礼貌地笑了笑:“确实,我是野路子出身。多亏了团队里的摄影和导演。”
  李昂似乎对她的坦诚有些意外:“没事,技术可以练,感觉不好找。”
  工作坊的老师是业内一位以风格犀利著称的文艺片导演。第一堂课,他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来这里的,估计都觉得自己有点才华,很多人也都拍过点东西。我告诉你们,把过去那些小成就都忘了,在这里,你们从零开始。电影不是给你们炫耀技巧的工具,它是你把真诚的东西掏出来,递到观众面前的过程。别给我三分钟热度!”
  顾知秋坐在角落,笔记本上写满了老师讲的要点。当老师要求他们以“重逢”为题,现场构思一个三分钟短片的创意时,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段具体的文字:“汽笛‘呜呜’作响,站台在模糊的雨幕中倒退。车窗外的积水已深,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像两张遥遥相望、泪水纵横的脸。”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最享受的,是像现在这样,用文字构建场景,描摹情绪的过程。《雨夜以后》最让她记忆深刻的瞬间,是她反复推敲出场景或情感后的满足感,而非在喧闹的拍摄现场,将它复刻出来的时刻。
  午休时,顾知秋坐在园区的露天咖啡座,给时越发消息:【我发现自己可能没那么喜欢当掌控全局的人。】
  时越的回复很快:【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也不是。当初跟嘉瑜一起做微电影,我最大的愿望,可能只是希望看着自己写的故事被拍出来。】顾知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就像建筑师看着图纸变成高楼,我享受的是画图纸的过程。至于盖楼,好像另有其人。】
  时越的回复简单而直接,【那也很好。纯粹的创作者,反而更自由。】
  顾知秋盯着这条消息,胸口那点因自我怀疑而产生的迷茫,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时越总是这样,他从不评价她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追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他只是无条件地支持她,去尝试自己真正喜欢或快乐的事情。
  工作坊进行到第二周,老师布置了分组实践作业。顾知秋那一组抽到的主题是“等待”。在组里进行头脑风暴时,她主动请缨担任了编剧。
  当她将组里零散的概念,写成一个关于“宇航员家属等待信号”的完整剧本,并在组内朗读自己写的台词时,担任导演的李昂惊讶地看着她:“这几句台词,文字的画面感太强了。顾知秋,你确定你不想自己拍吗?”
  顾知秋摇了摇头,笑容坦然:“不不不,你们应该能让这个故事更好地呈现出来。”
  说出来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承认对文字的热爱,并不意味着对创作的背叛。不必为了证明什么,找到自己心甘情愿付出努力的领域,才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最好的尊重。
  工作坊的强度越来越大。顾知秋白天参与讨论和实践,晚上回到没有空调的宿舍,还要继续修改自己的结业剧本。
  时越的电话经常会在深夜十一点之后打来。西南山区的信号时断时续,背景音里常常能听到清晰的虫鸣和空旷的风声。
  “今天去了第一所村小,”他的声音透过断续的电流传来,带着山区特有的回响,“教室比想象中还要旧,黑板都裂了缝,但孩子们的眼睛特别亮。”
  顾知秋趴在宿舍阳台的水泥栏杆上,感受着夜晚唯一的一点凉风。她听着他描述那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学校,如何因为一台小小的投影仪而瞬间沸腾;听着他讲,自己是如何带着本地的老师,把网络一点点搭建起来。
  “有个小女孩问我,电脑里的老师,会不会记住她的名字。”
  时越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技术细节,顾知秋却觉得他的脸庞仿佛近在咫尺。
  “你那边呢?写剧本怎么样?”
  “也挺好的。老师说我的结业作业,完成得不错。”
  通话结束时已是深夜,顾知秋躺在床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时越发来的一张照片:简陋的教室里,一群肤色黝黑的孩子,聚精会神地围着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果然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他又发来一句话:【希望他们的未来,能有更多的选择。】
  顾知秋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无论是他用代码搭建通往世界的桥梁,还是自己用文字构筑虚构的悲欢,他们或许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做着同样的事情,都试图用自己的微薄之力,让他们喜欢的世界,变得更明亮一点点。
  —
  月底,京市的暑热被一场连绵的夏雨驱散了些许。这天,也是顾知秋她们工作坊结业展映的日子。
  她刚从展映会的会场出来,就被带进了一片淅淅沥沥的雨中。雨不大,却像春雨那般缠绵,细密的雨丝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下车后快步跑回宿舍楼,在大厅里跺了跺脚,带进来一片潮湿的暑气。
  她正从包里翻找纸巾擦脸,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是她每天都会思念的声音。
  “到宿舍了?”他的声音仿佛也被雨声包裹着
  顾知秋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更加密集的雨点:“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嗯,我在你宿舍楼下。”
  顾知秋的大脑有三秒钟的空白,随即朝着外面看去。路灯下,一道清瘦颀的身影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安静地站着。
  “你怎么回来了?!”她跑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还有一丝上气不接下气的轻喘,“不是说下周吗?”
  “怎么又没带伞?”时越看着她淋湿的衣服,眉头微蹙。“先回宿舍换套衣服再下来吧,都淋湿了。”
  等顾知秋下来,他看了眼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开口提议:“外面还在下雨,要不去我那吧?”
  —
  时越一进门,便从柜子里拿出两条干毛巾,扔给顾知秋一条,自己胡乱地擦着头发。他又径直走向卧室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她之前留在这的睡衣,“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烧点热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