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36节
“想吃吗?”时越问。
“嗯!”顾知秋点头。
两人排队时,顾知秋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张电影票,旁边时越的手也被拍了进去,她配文:
【《xx攻略》,轻松搞笑,推荐!】
dān:【???这冰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一鸣惊不惊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考虑过我们这些孤寡老人的感受吗?!看电影为啥不叫我!】
北方有嘉鱼:【@一鸣惊不惊人带你去干啥,看电影又不要探照灯!】
就在顾知秋正准备回复时,手机有电话进来,是徐嘉瑜打来的。
“只只!江湖救急!”电话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我有个摄影作业要拍人像,本来在网上约了两个模特,结果等我所有器材都准备好了,他们全放我鸽子了!你和你家时越大神能不能行行好,来救个场?趁太阳还没下山!”
顾知秋拿着手机,哭笑不得地看向时越,“嘉瑜的作业……她说就拍几张,很快的。”
电话那头的徐嘉瑜似乎能猜到这边的犹豫,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学神!学神!帮帮忙!救我狗命,差不多半小时就能好。!”
一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高中的校园,不知道徐嘉瑜怎么说服门卫让他们进来的。此刻的风,还带着初春寒意,他们站在在了校园那个熟悉的湖畔,夕阳的金光洒在湖面上,确实有种别样的美感。
“学神,表情自然一点!别像站军姿呀!”
“只只,你往他那边靠一点,对!”
“就当是你们平时相处的样子!眼神交流!对!学神你看只只的眼神再深情一点!想象一下她是你刚解出来的一道世界级难题!”徐嘉瑜端着相机,指挥得满头大汗。
她看着身旁身体有些僵硬的时越,忍不住低笑出声。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后又努力放松下来的肌肉。
当夕阳将整个湖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时,徐嘉瑜突然喊道:“别动!就这个姿势!完美!”
顾知秋闻言差点破功笑场,赶紧低下头掩饰。
而时越却因为她这个低头浅笑的瞬间,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专注和柔软。就在这时,夕阳恰好沉到最完美的角度,金色的余晖仿佛要将整个湖面点燃,也给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别动!完美!”徐嘉瑜激动地大喊,快门声接连响起,“太自然了!就是这个状态!哇,这张绝了!”
拍摄持续到天色渐暗。收工时,徐嘉瑜抱着相机心满意足:“太感谢了,等我回学校了请你俩吃饭!回头成片出来了第一个发给你们!绝对比电影海报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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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徐嘉瑜,两人随便找了家还营业的饭店,简单吃了些东西。出来时,夜色已浓,风也更紧了。
“手这么凉,”时越停下脚步,将顾知秋的手完全包拢在自己掌心,一起塞进羽绒服宽大的口袋,“还说不冷。”
“真的还好。女生就容易手脚冰冷吧。”顾知秋摇摇头,任由他握着。
时越侧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漾出清亮的波纹。“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去我家再坐一会?”
“好。”顾知秋应得干脆,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她格外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刻。
再次走进时越的家门,少了几分昨天的新奇,多了几分熟稔。时越走到窗边,将窗帘再拉开一些,让满城的灯火隐约透进来。他指了指沙发:“坐,我去倒点热水。”
顾知秋坐下,昨天来的时候,并没仔细看过这个他成长的地方,两人也没机会单独说话。此刻,她的目光慢慢掠过四周的一切,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少年时越的轮廓。她想,当年的他,就是在这片灯光下,对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度过很多个很多个夜晚的吧。
时越端来两杯温水,在她身旁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彼此的呼吸声。
“这次回去,就是全力备战比赛了吧?”顾知秋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指尖蔓延开。
“嗯,封闭训练。等比赛结束,差不多也快开学了。”
“会紧张吗?”
他沉默片刻,诚实地点头:“对手很强。不过,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吧。”
话题渐渐散开,聊到接下来的安排。顾知秋说起下学期想挑战一门据说很难的国际法选修课,又提到戏剧社计划排新戏,社长希望她参与剧本创作。
“会考虑写个学物理的男主角吗?”时越难得地开起玩笑,眼中有浅浅的笑意。
“嗯……可以考虑,”顾知秋故作沉思状,“不过男主角可能是个除了物理,对什么都反应慢半拍的家伙。”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笑意渐歇,顾知秋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她转回头,很认真地望进时越眼里:“时越,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个阶段,我们因为读书或者工作,暂时去了不同的城市,怎么办?”
时越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沉吟道:“物理距离确实会带来实际的挑战。但我觉得,关键或许不在于相隔多远,而在于两个人是不是还在朝着相似的方向成长。”
他顿了顿,用了他最熟悉的方式比喻,“就像两个独立的粒子,虽然距离遥远,但是频率一致了,还是可以互相影响的。”
顾知秋被这个极富他个人色彩的比喻逗笑,心底却奇异地安定下来。“明白了,就是各自努力,然后更牛逼地相见?”
“对。”时越也笑了,肯定了她的解读,“而且,现在联系这么方便,想见面也很容易,而且至少通过网络,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听到声音。”他没有给出浮夸的承诺,话语里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时间在低语中悄然流走。时越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他站起身:“不早了,该送你回去了。”
重新走入寒冷的夜色中,风似乎更凛冽了些。两人默契地沉默着,手在口袋里握得很紧。即将到来的短暂分离,让此刻并肩而行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珍贵。
走到顾知秋家楼下,依旧是那盏熟悉的路灯。
“就送到这儿吧。”顾知秋停下脚步。
“好。”时越应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她,“回来的高铁上整理的,里面是一些我觉得思路很清晰的法学论文和公开课链接,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顾知秋接过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u盘,心底软成一片。他总是用最实际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
她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有隔音效果的耳机:“这个给你,可能帮助你休息得好点。”
没有夸张的仪式,没有缠绵的言语,只有这种融入彼此生活的关心。
时越接过,仔细放入口袋。然后,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扎实,带着不舍。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带着淡淡清香的发间,声音低沉:“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顾知秋的脸埋在他的怀抱里,声音有些闷,“按时吃饭,别睡太晚。”
他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眼底,微微晃动。他俯身,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不似电影里那般炽热,却带着全然的珍视和眷恋。
“上去吧。”他松开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脸颊。
“嗯。到了记得发消息。”顾知秋转身走进单元门。这一次,她没有回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第44章 同频 共振 二月的京市,清晨不到七……
二月的京市, 清晨不到七点,校园正在苏醒,天空还是灰蓝色,云层后透出的稀薄阳光, 还没带来多少温度。顾知秋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背风处, 双脚无意识地跺着,试图驱散那从地面渗上来的寒意。脖子上那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柔软地贴着皮肤, 带来毛绒绒的暖意。这是时越寒假前塞给她的。她当时还笑他审美直男, 此刻却不得不承认, 这种实用主义的温暖,太香了!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刚赶路后的微喘。顾知秋转身,便看见时越快步走来。他鼻尖和脸颊被寒风刮得泛红,手里提着两个冒着热气的袋子。
“刚到。”顾知秋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买的什么?”
“煎饼果子,老食堂那家, 给你多加了香菜。”时越将一个袋子递过来, 两人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触碰, “手怎么这么凉?”他眉头微蹙。
顾知秋趁机用自己冰凉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指尖:“还说我,你的手也没暖和到哪里去。手套呢?”
“昨晚落在实验室了。”
食堂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凛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顾知秋打开袋子, 金黄的饼皮里面裹着翠绿的香菜和薄脆, 香气扑鼻。她咬了一大口, 满足地眯了眯眼:“哇,薄脆居然还是脆的!”
“过年在家怎么样?”
“挺好的呀,吃了睡睡了吃。”顾知秋咽下口中的食物, 就着时越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你呢?竞赛结束,是不是松了一大口气。”
时越也喝了口豆浆:“现在又准备别的项目了。”
早餐后,两人在顾知秋楼下约好晚上图书馆碰头,就告别各自忙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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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秋!老实交代,一个寒假不见,你和你家时越发展到哪一步了?”
刚推开宿舍门,室友王悦就一个箭步冲上来,笑嘻嘻搂过她的脖子,让她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
“什么哪一步?”顾知秋故作茫然。
“少来这套!”王悦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和丽娜都看见了啊,在食堂那个小角落。哇~齁得我糖尿病都要犯了!”
顾知秋索性坐在那慢条斯理地整理桌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你就再齁一阵子吧,我争取把这份甜蜜保持到六月。”
“六月?”王悦瞪大眼睛,“啥意思啊?你俩计划好分手时间了?”
“想什么呢!”顾知秋哭笑不得,“万恶的期末月啊!到时候我们就会自动切换成‘图书馆幽灵’模式,每天灵魂出窍地刷题,保证到时候榨出来的只有咖啡因。”
“吓死我了!我可是你们头号‘粉头’!你俩一定要情比金坚,海枯石烂!”她夸张的拍拍胸口。宿舍其他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顾知秋去阳台收衣服,一推开门,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赶走了室内的沉闷。看着路上的学生匆匆赶赴不同教学楼,而不远处的座椅上,已经有一堆小情侣在约会,两人你侬我侬的拥抱在一起,丝毫不畏惧天气的寒冷……
她想起那个模糊的“上一世”,自己浑浑噩噩,错过了多少这样的美好。如今能重新体验,确实应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感激。
“对了,”王悦突然想起正事,“知秋,戏剧节的剧本你写得怎么样了?社长昨天还在群里催,说下周一定要交初稿了。”
顾知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哀嚎一声瘫倒在椅子上:“……卡在第三幕好几天了,感觉脑子像被糊住了,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她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给男主角加一场轰轰烈烈的激情戏,保证戏剧冲突拉满,观众爱看!”
“我倒是想写,”顾知秋认命的说,“就怕审核时,社长第一个把我给‘激情咔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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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室,顾知秋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寥寥几行的文档,删删减减一个小时了。她先是写了个过于“伟光正”的人物,自己读了一遍已经觉得假得不行,然后烦躁地全部删除。她又尝试从一个猎奇的切入点开始,但是写着写着又觉得失去了自己最初的想要表达的内核……
鼠标的光标在第三幕的开头段落固执地闪烁着。
“遇到问题了?”时越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电脑屏幕微微转向他:“就像明明知道宝箱就在那里,却找不到那把对的钥匙。”
这是为文化节准备的剧本,主题定的是“普通人在法律洪流中的挣扎与尊严”,立意是好的,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继续下去的关键点。
时越合上书,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本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笔记本,示意她一起去外面的休息区。他在休息区的圆桌旁坐下,打开本子:“休息下。看能不能聊出点灵感。”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知秋像是找到了出口,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构思。她想写一个基层法律援助工作者的故事,是想展现在日常琐碎的案件中,那份微不足道的坚持。
时越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录几个关键词。
“……所以故事的冲突,是不是就像一个物理模型里的‘不平衡状态’?可以构思出一个足够强的‘外部变量’,来打破主角的日常,迫使他做出选择。”
“道理我都懂,就是找不到那个‘变量’啊!”
“这种在现实里应该有很多案例。一起找找看?”时越边说边拿出电脑,光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关键词可以试试……”顾知秋提供了几个关键词,很快有几则新闻报道和法律评论的截图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