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30节
“当我没有进步,有点泄气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念:‘黑马黑马,我也是黑马!’虽然……”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向时越,“虽然跑着跑着,原来前面还有时越同学这样的‘汗血宝马’,但好歹,我们也在自己路上保持稳定增长的速度了,对吧?”
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时越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扬起一抹毫无保留的笑容。
“总之呢,”顾知秋举起茶杯,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顶灯的光,“谢谢老师们这三年的辛勤付出,也谢谢同学们的一路同行。”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时越身上,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隔着一桌喧嚣无声地对视,“希望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杯子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最后的合影,有专属的摄影师——江一鸣的又一远方表哥。和时越单独拍时,顾知秋感觉到时越的手臂似乎快要贴到她的,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她忽然想到上一世的高一班级合照上和时越的距离,重来一次,心境早已大不相同。快门将要按下的瞬间,江一鸣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搂住他俩的肩膀,画面定格在三张青春无敌的脸上——顾知秋睁大了眼睛,时越也是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还有江一鸣标志性的大白牙。
散场后,有几个人意犹未尽,转战到学校附近的“星光ktv”继续。徐嘉瑜和许丹丹也赶了过来。
包厢里霓虹灯旋转,将每个人的脸映得五彩斑斓,徐嘉瑜霸占着麦克风不撒手,正和江一鸣一起深情演绎《追梦赤子心》,毫不在意破音与否;许丹丹和顾知秋挤在一起自拍,不时发出肆意的笑声……
“哎,咱们这个'高考幸存者联盟'以后可怎么办啊?”江一鸣突然哀嚎一声,把手机往椅子上一扔,“马上就要天各一方了!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们了!”
“这名字也太土了吧,”许丹丹翻了个白眼,暂停了音乐,“不如叫'未来富婆和她的帅哥保镖们'?富婆,就是我未来必经之路。”
“……你这目标真是直白明确。不过,怎么你们是富婆,我们就只能是富婆保镖?”江一鸣抗议,不满地看向徐嘉瑜。
“叫'清北落榜者互助会'怎么样?”她今天涂了亮晶晶的唇彩,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把时学神和我们只只置于何地?!”许丹丹翻了个白眼,又靠向顾知秋。
笑声中,顾知秋悄悄看向时越。他正望着电视屏幕,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幅动态的剪影。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时越转过头,用口型说了句:“出去透透气?”手指悄悄指了指包厢门。
天台上的风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顾知秋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远处的灯火像点点星河一样闪烁。时越站在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如既往的不远不近。
“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紧张吗?”时越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顾知秋摇摇头,又点点头:“更多还是期待吧。”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时越,“你呢?你们班的压力会很大吧?听说那里全是天才级别啊。”
时越望着远处:“跟你一样,也更多是期待。”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在昏暗中依然明亮,“你呢?以后想要做法官?”
顾知秋摇摇头,夜风吹起她的发丝,“边学边看吧。我其实也不太确定未来的方向。”
“顾知秋。”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突然无意识的紧张,握紧了手心。
“昨天问我的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耳中,“当时时间太短了,怕匆忙说出来显得不够郑重。”
“我喜欢你。大概很早就开始了,并且正在持续进行且增加中。”他没有任何迂回,直接给了答案。没有说“是”,而是用了如此郑重且更完整的方式,像是在宣读一个早已确定的的事实。
夜空下,他的告白没有烟花的作伴,却像眼前的靠着的这堵墙一样坚实可靠。顾知秋看着少年在夜色里清晰而坚定的轮廓,还有他眼睛里不容质疑的认真,里面映着灯光和自己小小身影,所有的慌乱和不确定,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于现在,关于未来的复杂思量,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多余。
一种从没体验过的的喜悦,从心底细细密密地涌出甜来,嘴角也忍不住随着上扬。“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和他一样肯定。
“那就,”她斟酌了一秒,找到了最贴切的词,“请持续增加吧。”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气氛却已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羞涩和巨大的甜蜜。沉默也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悸动。有些心事,一旦确认,便足以照亮接下来很长很长的路。
-----------------------
作者有话说:"and i don't know how it gets better than this, you take my hand and drag me head first, fearless." 突然想到《fearless》的这句歌词,好适合此情此景~
第36章 心安 离别 天台之夜的甜蜜像一层温……
天台之夜的甜蜜像一层温暖的蜜糖, 将顾知秋包裹了好几天。直到周三早上,她端着水杯路过厨房时,看见妈妈正扶着流理台的边缘,微微蹙着眉, 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肚子。
“妈, 怎么了?”顾知秋赶紧走过去,声音带着自己未察觉的紧绷。
妈妈像是被吓了一跳, 立刻松开手, 转身露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笑容:“没事儿, 刚可能起猛了,有点晕。早饭想吃什么?”
顾知秋想到高考后的“体检制约”还没兑现,她怪一直沉浸在高考的轻松里,如此粗心大意。她放下杯子,语气坚决:“妈,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上次说的要体检的, 就明天一起检查了吧。”虽然妈妈生病是在几年之后,但是她不能冒一点点的风险。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无论经历多少次, 顾知秋都是本能的生理性不适。那味道冰冷地钻进鼻腔, 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紧紧攥着母亲的一摞检查报告单,纸张的边缘在她汗湿的掌心变得卷边了。等待主任医生看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紧紧盯着医生翻动报告单的手, 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脑子里理智的声音在说‘时间还早, 不会的’, 但另一方面又想到前世的种种状况,让她喉咙发紧。
医生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母女二人:“血脂稍微有点偏高, 平时饮食注意清淡些,多活动。其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什么大问题。”
“正常范围”四个字,像一道赦免令,她悬着的心和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空调冷风吹过,t恤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母亲转过身,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能有什么事?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点小毛小病。你就是太紧张了。”
顾知秋没有说话。出诊室后,她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母亲。她把头埋在母亲不算宽阔却异常温暖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些晒得蓬松的被子散发的阳光味道,那些叠得齐整的衣物,还有深夜书桌上经常出现的牛奶、水果……这些琐碎日常,像磐石一样,撑起她的世界。前世那张泛黄的诊断书,此刻在记忆中无声碎裂。她下定决心,要将眼前这踏实暖意,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
从医院出来,回家路上,母女俩经过一家冰淇淋店。妈妈突然停下脚步:“要不要吃一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草莓味。”
妈妈看着小口小口吃着冰淇淋的女儿,目光柔软得像是融化的奶油,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忽然就笑出了声。
“只只,你还记不记得你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非要竞选班干部那事?”
顾知秋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啊。”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妈妈笑着说起起小豆丁当年站在讲台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叫顾知秋!你们选我的话,我画画好看,可以给全班同学的作业本都画上小红花,不需要等老师的!”
顾知秋听得目瞪口呆,:“妈!我小时候真的这么……这么傻吗?”
“哪儿傻了?多可爱啊!这都是你们班主任特意跟我说的,还给你们每个竞选选手拍了照片呢。”妈妈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你那时候在奶奶家上学,可活泼了,后来跟我们到苏城读书反而不爱说话了。是爸爸妈妈不好,那几年工作没彻底稳定,没条件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哎呀,妈妈,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顾知秋靠着她的肩膀撒娇,这也是以前觉得不会有的动作。
“是啊。”母亲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你是爸爸妈妈最大的骄傲。如今单位里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我们有个好女儿。”
—
母女俩手挽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对了,”妈妈脚步放缓了些,她侧头看女儿,语气里带着神秘,“你爸爸有东西要给你。他呀,犹豫了好几天,不好意思当面给。刚才发短信告诉我,偷偷放你书桌上了。”
到家后,她径直回到自己房间。果然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给只只",字迹老派又工整,仿佛像钢笔书法字帖。顾知秋拆开,是一封手写信:
【只只: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你还需要我蹲下来帮你系鞋带,今天的你已经可以自己整理形状,即将踏入人生的下一段路程了。
十八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看着你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不点,长成今天懂事的大姑娘,爸爸既欣慰,也很骄傲。
还记得你三岁那年,我们带你去公园。你跑得太急,在石子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渗出血丝。眼泪在你的眼眶里打转,但你只是咬着嘴唇,把受伤的膝盖伸到我面前,带着哭腔说了句:“爸爸吹吹就不疼了”。从那时起,我们就知道你就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我和你妈妈,一直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考了多少分,上了什么大学,而是因为,我们看着你,一步步长成了一个善良、正直、懂得为自己目标坚持努力的大人。这比任何都让我们骄傲。
马上,你就要去大学了,你的人生也将真正走向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但无论你在哪里,走得多高,飞得多远,都请你一定记住:家,永远是你最稳妥的依靠。你不需要总是表现得那么“懂事”。在爸妈眼里,你可以永远是孩子。
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随时和家里联系。
——爸爸】
信纸上有几处微皱的痕迹,顾知秋把信小心地夹进日记本。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才能懂得到父亲对自己无私又不善表达的爱。想起上一世,父亲因病去世后,她在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的那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随口提过爱吃的菜,旁边是父亲反复修改尝试的食谱。好在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妈妈的病情会得到控制,爸爸也一定会陪自己和妈妈再一起走过好多好多年。
—
离别的氛围,在八月的尾声越发浓稠。火车站广场上,阳光炙烤下,空气中弥漫着沥青融化的气味。每天都上演着即将各奔东西的伤感。
顾知秋第一个送别的是许丹丹,她拖着巨大的粉色行李箱,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防晒霜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给!”她突然塞给顾知秋一个丑丑的毛线玩偶,形状像是一只长歪了的兔子,“我亲手钩的,陪伴你的p大生活。别看它长得像变异的地瓜,它可是有魔法的!你放在床上,专防妖魔鬼怪,保佑你大学生活顺风顺水顺财神。”
顾知秋捏着那个看不出是什么的生物,哭笑不得:“谢谢......我会好好放着的。”她顿了顿,声音却有些哽咽:“到了粤州要常联系啊。”
“哎呀,别哭啊!”许丹丹夸张地挥手,自己却先红了眼眶,“粤州又不远,飞机2小时就到了!等你去p大报道,咱们还能视频连线,比比谁的宿舍更豪华呢!”
徐嘉瑜的告别更加干脆利落。她递给顾知秋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拍立得照片——教室的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多肉,操场上被夕阳染红的跑道,堆满复习资料的课桌,还有一张偷拍的顾知秋低头做题的侧脸。
“底片我扫描存档了,等到学校发你q邮箱。”徐嘉瑜抱了抱她,语气笃定,“等你成了大作家,我来给你拍封面。把你的小说拍成电影!”
她说完潇洒地挥挥手,转身走向检票口,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临走前补充:“咱俩同城,肯定能多见几次面的。到时候我要来p大蹭饭!”
而江一鸣特意比她和时越早两天出发,说是不想自己的走的时候没人送。他在候车厅上蹿下跳,一会儿检查行李,一会儿伸长脖子张望检票公屏,活像只多动症的猴子。
“ 知总!越哥!”他一手搂一个,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古龙水香气,“寒假回来必须聚啊!知总,平时多联系啊,我要听p大的一手八卦!”他在时越警告的眼神中放开了顾知秋,索性专心搂着时越依依不舍。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时,原本闹腾的江一鸣突然安静下来。他用力抱了抱时越,又轻轻拍了拍顾知秋的肩膀:“要记得想我啊,我会时不时骚扰你们。”他猛地转身拖着行李大步走向检票口,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送走他们,广场仿佛也空旷了下来。顾知秋看着检票口方向,轻声问:“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时越点点头,“我查过了,高铁要五个小时。你真的不能跟我一起走吗?”
“我爸妈要去送我呢!下次吧,以后都可以跟你一起回学校啦。”顾知秋捏捏他的手臂安抚。
时越看着她,所有话语化作一抹无奈的纵容。“好。那学校见。”
“学校见。” 顾知秋笑着重复。
对未来的憧憬暂时压过了离别的伤感,也带来一丝丝的不确定。那个陌生的的城市,会有着怎么样的生活呢?她捏着时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多一份安心的笃定。
-----------------------
作者有话说:时越:为什么不能带着我和岳父岳母们一起?
第37章 启程 纯真 二合一
夏末中午的太阳依旧毒辣, 顾知秋和爸妈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报到处的长队里。同行的还有一位志愿者学姐,领着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爸爸沉默地扛起最重的箱子,妈妈在一旁不停地絮叨着注意事项,手里还攥着一瓶刚刚迎新点给的矿泉水。狭窄的楼梯间里, 爸爸的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宿舍是四人间, 比顾知秋想象中要宽敞些,她记得自己以前大学宿舍是六人间。
刚一进门, 靠门左边床位的一个女孩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的妈妈正手脚麻利地帮忙擦着桌子, 女孩看到顾知秋和她的家人, 立刻张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嗓音清亮:“叔叔阿姨好!同学你好!刚到吧?” 她是顾知秋的室友之一,来自东北的爽朗姑娘,王悦。
王悦对面的说桌前上,一个穿着棉布长裙的女生正安静地看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摞英文原版小说。察觉到顾知秋的目光, 她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算是打了招呼。自我介绍后才知道, 她来自川市, 叫陈敏之。
最里面的床位旁,还有一个女孩,也是独自一人。她正背对着门口, 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听到门口的动静, 她只是短暂地回头瞥了一眼, 简短自我介绍后,她继续专注着手里的活。这来自西北的女孩,马丽娜。
妈妈和她一起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坚持要亲手给她铺好床单,压平了每一个褶皱,又把洗漱用品一样样在洗手间摆好。
“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就去宾馆了。”妈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摸摸顾知秋的头发,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再来和你一起吃饭,明天我们就直接回去了。”
爸爸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郑重地说出一句:“有事就打电话。”他的目光在女儿和这间她即将生活四年的小屋之间停留了片刻,最终只简单落下三个字:“好好的。”
顾知秋把爸妈送到宿舍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汇入熙攘的人群,最终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夏末的风吹过,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也清晰地回响着成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