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24节
“嗯,教授还要赶飞机。”沈蔚然又催促道,“快去吧,我会帮你把顾知秋同学送回去的。”
顾知秋听到这里眉头皱了皱,不过她只是看向时越,“你去吧,别让教授久等。”
时越的目光在顾知秋脸上停了一瞬,只是简短地应道:“嗯。”随即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看着时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也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沈蔚然拦住了。
“一起聊聊吧!”沈蔚然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复刚刚的阳光热情。
两人沿着师大梧桐树的树荫下慢慢走着。
“上次和你说过,我跟时越很小就认识。”沈蔚然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她忽然轻轻笑了笑,眼神看向梧桐树影间,像是陷在回忆中:“但是我真正开始关注他,是从初一下学期的一节体育课。”
顾知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天是两人三足,大家自由组队。说实话,那时候我挺骄纵的,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轮到分组时,没人主动找我,我只能抱着胳膊装作不在意,却又拉不下脸去开口。”
“后来老师看不下去了,直接点了时越的名字。他本来要和江一鸣组队的,结果被老师安排和我分到有一组。当时还以为他会发脾气,或者随便敷衍我。”
说到这里,沈蔚然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但他没有。他只是很平淡的走过来,拿出绑带,认真的跟我沟通细节……整个过程,没有嫌弃,就只是专心在练习动作。”
她顿了顿,低头踩了踩路上的树影:“可能就是那一瞬间,我对他有点动心了。从那天起,我开始和同学打好关系。而后来跟江一鸣成了朋友,最初只为是了离他更近一些。”
“去了解他喜欢的篮球,去看他爱读的书,甚至求我爸托关系,高中也能和他分在一个班,觉得只要站在他旁边,就会很满足……”
沈蔚然突然很认真的看向顾知秋:“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对谁都是冷静、保持距离。可现在才知道,他并非对谁都冷漠,他只是从来都把我当个普通同学而已。”
顾知秋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很平和:“所以呢?”
“所以……”沈蔚然朝她更靠近了些,脸上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所以,我不玩了!我决定不要再浪费时间在一个看不到我的人身上。”
顾知秋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些。
“接下来我会专心准备sat,申请出国,就不陪你们一起走高考这座独木桥了。”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祝你高考顺利。”
顾知秋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让她有些无措。
“千万别说什么安慰的话!”沈蔚然仿佛看穿了她的纠结,下巴微扬,又恢复了那副傲娇明艳的大小姐模样,“记住,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不是输给你,更不是怕了你。”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留下顾知秋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
没想到沈蔚然突然会决定去留学,上一世她好像是参加了高考的,好像还跟时越传过绯闻。她记得当时校内论坛里放了两人的照片,高赞第一条是评论他们从家世到长相到成绩方方面面无死角的相配,虽然她不记得这个传言有没有被双方证实过。
顾知秋又在学校里转了一圈,走出校门前给时越发了个消息:【我先回去啦,有空再见。】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澄澈得像一块毫无杂质的琉璃,也像一幅刚刚铺开、等待落笔的崭新画卷。
到家后没多久,顾知秋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q】【q】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还是那个灰色企鹅头像在跳动。
【明天去图书馆吗?】
没等她回复又来了一条,【可以的话,想一起把今天讲座的内容整理一下。】
书桌上还摊着昨天的作业,她没多犹豫,很快发了个【好。】又觉得太简短,补充:【还是上午九点?】
对方的状态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嗯,老位置。】
顾知秋觉得自己心里刻意以忽略的期待,看到哪简单几个字后,轻轻落了地。第二天,她翻出那件浅蓝色连衣裙,这次没什么犹豫就换上了。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心中感叹:“确确实实的青春女高啊!”
次日早晨,顾知秋推开图书馆玻璃门时,冷气扑面而来。时越已经坐在他们最常坐的角落,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
“昨天吴教授找你们说什么呀?”她刚坐下,就小声八卦起来。
“主要是鼓励,”时越也压低声音,“给了我们推荐的书单和论文,还有一些研究方向的建议。他说,不断探索的本身就很有意义。”
中午时分,时越合上书本,“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下午的学习效率比上午还要高。傍晚闭馆铃声响起时,顾知秋才惊觉一天已经过去。他们收拾好书本,并肩走在夕阳的余晖中。路过一个小公园时,时越突然停下脚步。
“这个,”他轻咳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很新的笔记本,递给她:“这个,是我整理的另一份笔记。”
顾知秋接过翻开,扉页上,是他一如既往干净利落的字:
【祝我们都走进自己想要的未来。】
再看下去,原来是上一次物理笔记的补充版。后面是还有数学和化学的知识点罗列、讲解,仔细看的话,是她平时考试做题,经常出错的点……在每个例题解析后依然附有标注:【易错点】”+【我的解法】。
一阵晚风拂过,吹动顾知秋的发梢,仿佛也吹乱了她的心神。她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绽放。远处忽然亮起的路灯,仿佛是坠入人间的星辰。
到小区楼下,“我……”她张了张嘴,万般谢意堵在喉咙口,却觉得任何词都不够重量。
时越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感谢的话不需要说的。还有些话,我想等到高考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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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评论、和投营养液的宝宝们!爱你们~[可怜]
第28章 你好 高三 七月下旬,酷暑正当时。……
七月下旬, 酷暑正当时。准高三生们还没来得及品尝暑假的咸淡,已经迎来了开学。教室里氤氲着假期被强行终结的萎靡。炎炎午后,大多数同学一脸困倦,强打着精神, 有人在拼命涂抹清凉油, 有人则单手托腮,对着新发下来的讲义唉声叹气。
头顶的老式吊扇“呼呼”地旋转着, 费力地搅动一室闷热粘稠的空气, 却只送来一阵阵温热的风, 夹杂着空气中飞扬的粉笔灰和清凉油的气味。
傍晚,开学典礼的广播适时响起,将众人又拉到另一种煎熬中——全部移师操场,接受西晒的炙烤。傍晚的操场,依旧热浪滚滚,塑胶跑道晒后的气味扑进鼻腔。
学生们按照班级排列, 焉头耷脑地站着,校长和年级主任在台上慷慨激昂的发表动员讲话。内容是千篇一律的勉励, 洋洋洒洒大半个小时后才激情结语:
“高三这一年, 希望你们以梦为马, 不负韶华,全力以赴,一年后的你们必将感谢一直不放弃努力的自己!”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
“典礼最后一项, 有请学生代表时越上台发言。”主持人话音刚落, 底下的掌声热烈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最后一项”还是听到了“时越”。
顾知秋抬起头,只见时越已经从容的走上了主席台,蓝白短袖校服, 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只见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神色从容的看着台下,声音干净而清晰。大概是感觉到了大家的燥热,他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说了总结词:
“希望我们方向明确,步伐坚定,明年六月,谁都不留遗憾。”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煽情的修辞,说完微微鞠躬,掌声在操场上响起。
高三生活,在这燥热不安的下午正式拉开了帷幕,随着一起拉开的是时越去集训的消息。
消息像长了脚一样,瞬间在年级传开。
“你们听说了吗?时越马上就去国家队集训了,这次再得奖,应该百分百会被保送top 2啊!”
“上次一等奖不是已经说了要保送了吗?还没送啊!”
“这次集训不一样,算是双重保险吧。”
“我去!不愧是我越哥!以后说出去,我哥们准p大的,多有面儿!”江一鸣挤坐在顾知秋前面的座位,激动的拍了拍桌子,并热切的看向她,求赞同。
顾知秋随手翻着讲义,心底扬起一丝不愿分享的小确信,面上却平静不露分毫——时越暑假见面的时候已经和她说过培训的事了。
“还是低调点吧。”她用讲义轻轻拍了拍江一鸣,提醒他嗓门低一点,毕竟保送还没最终确认,大多事情忌讳半路开香槟。
班级靠墙那一排,林修远低着头,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应。
此刻,他手中的笔悬在讲义的一道大题上,久久没有落下。耳边关于时越的议论像窗外的蝉鸣声一样无孔不入,想躲也无处可去。
笔尖重重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转头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又飞快地敛回。
手指无意识地、急速地敲着大腿,那节奏泄露了内心的焦躁。什么保送,什么top 2,像一面镜子,照耀之下,他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他试图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不甘压回去,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竞赛失利是常态,高手如林,这很正常。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尖锐地反驳: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他?为什么他就能那么……轻松自如?
顾知秋不经意间瞥见林修远。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似乎是从冬令营后的物理竞赛决赛名单公布后,这人就变得格外沉默,成绩也像他的性格一样起伏不定。
班里的其他同学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时越的比赛,接下来的考试,还自己的假期生活……有人羡慕,有人紧张,有人偷偷抱怨:“觉得这高三的氧气,都比以前稀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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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顾知秋在走廊上遇到垂头丧气的江一鸣。
“你这是失恋了?”她递过一包小熊饼干,开玩笑说。
江一鸣先是愣了愣,随即惊讶的瞪大眼睛,哀嚎一声:“知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沈蔚然跟你说的吧!”
顾知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他继续说个不停,“ 我昨天听说她正在准备申请国外的大学,就脑子一热,跟她表白了。她只是说,'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他撕开饼干包装,随手抓了几块,塞进嘴里。
“我也没想过她会答应。就是觉得想给自己这几年的喜欢画上句号,毕竟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哀怨的看向楼下,“其实,我都知道,她跟你一样,喜欢的是越哥。”
闻言,顾知秋差点被饼干呛到:“……怎么就跟我一样了?怎么就是我喜欢你越哥了!”
“不过,以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而言,我觉得不止你喜欢越哥,他对你也绝对一样。”江一鸣仿佛突然从的悲伤中挣脱,声音里全是看破的秘密的激动。
“……”
这位同学,不要自己淋雨了,就想折断他人的伞!
“你想老吴和年级主任都来找我谈话是吧,敢这么编排他们的心肝宝贝时同学!”顾知秋倒真是为他们的头发着想,他俩听了这传言,估计得更秃了。
江一鸣凑得更近,“你俩要是没啥,我生吞这代小熊饼干…的袋子,不过,放心,我肯定给你们保密。”
说完,他无缝衔接,继续沉浸于自己的悲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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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高三的生活的快节奏,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轰然启动。
老吴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色凝重:“高三第一次月考,定在下周三、四两天。接下来的大部分考试,都会全市汇总排名,这是检验你们暑假复习成果的第一块试金石,也是制定后续复习计划的重要依据!”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试卷分发时的哗啦声。顾知秋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自己的试卷。高三,真的开始了。
各科试卷、复习提纲像雪片般铺下,课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先前关于暑假综艺、关于游戏等级的闲谈碎语,悄无踪迹。
时越的座位空了下来,“学霸光环”也暂时隐匿。顾知秋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胡思乱想,她同样被卷入了学习洪流。只能更加系统地整理理综和数学错题,学这像时越整理笔记那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错误原因、正确解法及相关知识点延伸。
午休时,教室里也安静了很多,只剩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春天的雨声,绵密而持续。偶尔有同学进出,甚至会刻意压低脚步声。空气里只剩下三合一咖啡、风油精和讲义油墨混合的气味。
江一鸣也老实了许多,抓耳挠腮地对付英语完形填空,做完一篇就痛苦地趴在桌上“回血”,嘴里嘟囔着“人类究竟为何要学鸟语啊!”
这天,顾知秋对着一道物理的综合大题,卡了整整二十分钟。她下意识拿着卷子,转头看向后面那个座位。时越那张空荡的桌面让她回归现实。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深呼吸,重新扎进试卷的海洋里。
累,确实是好累啊。颈椎发出酸痛的抗议,眼睛也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干涩。可当她看着一张又一张做完的卷子、堆积的很高的草稿纸和几乎一两天就写空一只的笔芯,那种巨大而踏实的成就感会迸涌而来,冲刷掉大半的疲惫。
这种靠自己双手一点点挣来知识、填补漏洞的感觉,真让人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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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自由活动,顾知秋独自在图书馆整理错题。她正眉头紧锁的在看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林修远已经抬起头,看了她好几次。
看着她因困惑而严肃的表情,那种专注,莫名地让他感到焦躁。终于,他合上书本,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起身,像是要去接水,却绕了一点路,经过顾知秋的桌子。
他目光扫过她摊开的密密麻麻错题本,多日积压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缺口,他唇角轻轻一抿,语气淡淡的:“这么拼啊。”
顾知秋被突然的声音惊动,抬起头,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