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19节
众人看向她。
她简明扼要地说完自己的逻辑,并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模型。
时越最先点头:“这个很清晰。”
周冉也附和:“比我说的更简洁。”
小组气氛缓和下来。林修远第一次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复杂。
午饭时,沈蔚然端着餐盘默默坐到顾知秋对面。
“你们组周冉和时越很熟?”沈蔚然状似无意地突然开口。
顾知秋一愣,“好像是一起参加过竞赛吧。”
沈蔚然只是“哦”了一声,两人陷入了沉默。一顿饭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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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赛的前一晚,顾知秋在宿舍里辗转难眠。她轻手轻脚走到天台,冬夜凌冽的风透过窗户吹来,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像黑夜中的灯塔。
手机突然震动,是时越发来的:【你是不是也在天台?】
顾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回复,推门走入阳台处。只见时越依靠着栏杆,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雾。月光、灯光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你也睡不着?”顾知秋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时越点点头。
“你肯定会表现的很好的。”顾知秋的声音满是笃定,“会实现一切你想要的目标。”
两人沉默地并肩而立,顾知秋想到高一时和他彼此不多言,却总能默契地交换笔记本、约自习时间。
“我妈总说我倔,说我做事不懂变通。”时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儿自嘲,“但我觉得,如果不是靠一点‘倔’,我可能早就垮了吧。”
“你不是不知变通。”顾知秋很诚恳地说,“你只是目标明确。”
他看着她,又沉默地望着远处教学楼灯光,感觉心底某个长久黑暗的角落仿佛被慢慢点亮了。
夜风吹乱了顾知秋的发丝,一缕头发调皮地划过脸颊。时越突然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抱歉。”时越立刻收回手,难得有这么局促的时刻:“看到你头发被吹乱了,下意识就……”
“没关系。”顾知秋轻声回,耳廓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又一阵寒风吹过,时越脱下围巾递给她。顾知秋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围上,柔软的织物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整个人仿佛也跟着慢慢升温。
他们共同看向远方,这一刻谁也没再说话。如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们之间的沉默并不会觉得尴尬,像是无需多言的默契,也是种无声地互相鼓励。
顾知秋此刻突然明白,为什么和时越在一起时总觉得安心,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同类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着、前行着。
在她看来,无论自己的竞赛结果如何,这段并肩而行的过程,已经是足够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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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继续卑微球球收藏和营养液!
第22章 春寒 初暖 青春是一颗酸酸的苹果……
为期四天的冬令营接近尾声, 这一天下午,所有的参加的学生和老师都来到了学校的阶梯教室,参加闭营仪式暨颁奖典礼。顾知秋和她们同组的人都坐在第三排。
“下面颁发最佳协作团队——第一小组!”
掌声中,顾知秋跟随组员们一起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时, 她看见周冉特别自然地往时越身边靠了半步。
今天的周冉长发挽起, 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整个人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只美丽又骄傲的白天鹅。连顾知秋看来, 她和时越清冷的气质, 说不出的合拍。
想到这里,顾知秋心口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适。她呼吸一窒,随即努力压住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
刚回到座位还没坐稳,主持人又宣布:“个人奖项首先颁发最佳创新奖——时越同学!”
时越上台时,顾知秋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他穿着藏蓝色蓝色的薄毛衣, 站在那,不开口也很夺目。五官还不似成年后那般锋利, 远看过去, 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
“学术风采奖, 周冉同学!”
周冉轻盈的再次踏上台阶。当她从老师手中接过奖状时,看着旁边的时越笑了一下,两人目光交汇时台下摄影机连闪了好几下。顾知秋看见台上的周冉, 拿起奖状, 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更大些。
后面又颁了些什么奖, 顾知秋也没仔细听。在主持人宣布散会时,很快站起来,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
离场时非常拥挤, 她被人潮推搡着往前。冬令营发的纪念徽章不知何时松脱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刚要弯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将它捡起。
她抬起头,视线和那双眼撞个正着。
是时越。
他指尖捏着那枚递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点什么。
“谢谢。”她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手忍不住颤了一下。目光与他交汇的刹那,刚刚被压下去的莫名情绪又轻轻漾开。
她仓促地低下头,又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说完便攥紧那枚徽章,迅速侧身融入嘈杂的人流。手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头脑清醒了些,她需要一点距离,来平复这莫名起伏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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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大巴上,车厢里交汇着极度兴奋和极度劳的状态,江一鸣绕到顾知秋前面的座位。
“知总你看微博没?“他亮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冉刚发的合影——她们组刚才上台的合照。照片里,周冉的头朝着时越的方向倾斜了些,而其他队友恰好虚化成几团模糊的影子。她的配文是:“遇见最好的队友们~希望江湖见!”
“周冉还有专属摄影师啊?主办方的照片还没出来吧。”江一鸣嘟囔着。
“拍得挺好的。”顾知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车窗外,积雪覆盖的房屋飞速后退,在苍茫大地上翻滚又消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顾知秋他们是下午到家的。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家乡特有的湿冷。年关将至,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沿街商铺的音箱里播着欢快的过年专属音乐,炒货店的香气,孩子们的嬉闹声,让这座小城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除夕上午,顾知秋帮母亲贴春联时,梯子突然晃了一下,她慌忙抓住门框,口袋里手机却滑落在地。
此刻屏幕图片亮起,点开一看,是江一鸣发来的q·q,他发了张图片。又是周冉微博的截图——一张官网通知,上面有国家集训队的选拔通知和日程安排。配文:“终于等到你!国赛选拔,挑战升级!”
“江一鸣,你是不是暗恋周冉啊?”顾知秋没好气的回复,语气里带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烦躁,无缘无故的无力与焦灼。
“……你可不能冤枉我啊,你知道我心有所属的。”对方一本真经的回复。
“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机没摔坏吧?”妈妈看到她捡起手机,“当心人不要摔着!”
顾知秋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发现屏幕上的钢化膜裂了一道细纹,内心烦躁又增加了几分。
年夜饭时,父亲突然放下酒杯:“只只,你参加的那个冬令营,会有保送名额吗?”
“没有的。”顾知秋戳着碗里有些冷掉的鱼肉,“其实这只是一次拓展活动,表现特别优异的,可能会推荐竞赛。不过我肯定只是陪衬,选不到竞赛。”
“没关心,就当体验生活,多认识点优秀的同学,积累经验也不错。”母亲看她情绪不高,出声安慰,顺手给她夹了个大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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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八返校日。校园里,昨天下的雪已经开始融化,走道上全是带着泥巴的湿脚印。顾知秋刚进教室,就迎上江一鸣,他又带来了“独家新闻”。
“重磅消息!听说今年物理竞赛的选拔提前了! 名额就那么几个,厮杀肯定特别惨烈!”
落座后,顾知秋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后座。时越正和班长然讨论什么,眉头紧锁。桌上摊开的好像是数学竞赛的书,上面放着的好像是竞赛的报名表。
开学的第一天就是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更加潮湿阴冷了。顾知秋正出,正好外面路灯依次亮起,在夜色水汽下模糊成一团团橘色光晕,像她心中那些忽明忽暗的情绪。
刚准备撑起伞,她看见正在避雨的沈蔚然。沈蔚然的裤脚湿了一小片,脏兮兮的贴着鞋面,和整个人以往的气质完全不符。
雨点砸在石阶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下周就是国赛选拔考试,”沈蔚然突然凑近,顾知秋鼻腔一下子被一阵甜甜的香水气息包裹。“竞赛这条路,天赋、努力、投入……缺一不可。”她看向顾知秋,昏暗光线下,看不出她的情绪。
“周冉和时越,他们属于万事俱全的全能型选手,而我们……”沈蔚然在这里顿了顿,又换了个措辞,“……大多数人,能摸到门槛,就已经是极限了。认清这一点,是不是反而会更轻松些?”最后这句,不知道是在问顾知秋还是在问她自己。
“所以,走自己的那条路就好了。”顾知秋觉得自己的“任督二脉”突然在一刻打通了,那些寒假里弄不清的小情绪也突然有了出口,她需要一个人再梳理一下混乱的情绪。
她告别沈蔚然,匆匆说了句“先走了”,转身便走进了灰蒙蒙的雨夜里。这次她记得带伞了。这把雨伞为她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独立的世界。
她的脚步并不快。雨水敲打着伞面,劈啪作响,像一种白噪音,让她的思绪越发冷静下来。沈蔚然的话还在耳边,但翻涌上来的不是酸涩的嫉妒或无力感,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失落和清醒。
她终于允许自己去承认、去面对这种失落感,去承认有些风景她暂时还无法抵达。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适合自己的路。
而此刻她意识到,自己寒假期间刻意减少跟时越的联系,也许更多的是无法接受和他之间的落差。他的能力所及之处,是那个她此刻还需要拼命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见的更广阔的世界。
登山的路从来都不止一条,不必去仰望别人或给自己设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调和节奏。而她,只需要脚踏实地,把每一个“现在”都变成通往未来的基石,假以时日,一定会看到属于自己的风景。
想通这一切后,顾知秋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回到家立马洗了个热水澡,头发还没没来得及吹干,她看到q·q又亮了起来。
是江一鸣在群里发了张那天小组领奖的清晰合照——时越站在最中间,手里还拿着奖杯。他配文:我越哥真帅!
屏幕亮着,顾知秋盯着看了好一会,他说的没错,时越的确是很帅。
此刻,窗外的雨还没停,但她心里的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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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奖预选赛二月初正式开始,一连五天,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
而顾知秋没想到,自己会隔着手机,参与到这个她原本已经“放下”的事情中。
第一天晚上,她在看空间的时候,刷到时越发了一条说说。
是在像宿舍阳台的地方拍的夜景,大学学校园的灯光延伸到远处,像散落的星河。配文只有两个字:“光亮。”
他不是爱发动态的人。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他是说风景,还是在说心情。
她点了个赞,又秒取消。
结果立马手机震了一下。
时越发来一句:“你是不小心的吗?”
她愣了一秒:“你居然看到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刚好在页面。”
她犹豫了两秒,才敲下一句:“是怕打扰到你。你们这么密集的训练还能玩手机吗!”
他没有再回。
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发来的:【没关系。】
她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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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上午大课间时,她在走廊的阳台边上,一边啃面包一边看着楼下发呆,阳光洒在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