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什么人啊!
  阿绿气呼呼地,出门打了水来洗脸擦手。因为生气,她擦手的力气很大,将皮肤都搓红了。然后,她赌气似的,当真很早地睡下了。
  不过,这一晚她却难得地失眠了。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那月光洒落在竹叶和窗棂间,清丽的像是秋池中的水。阿绿不知多少次转身看到那片月光,但她的眼底却始终没有睡意,神思反倒越来越清明。
  无论她怎么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义勇的亲吻就会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惊的她连忙将眼睛睁开了,然后拽着被子胡乱地滚来滚去。
  为什么要滚来滚去?她也不太明白。她只是想要做些什么来排解这种心底莫名其妙的情绪,于是她蹬腿、滚来滚去、拽着被角,甚至还对着枕头乱捏一气。
  可如此一来,她的清醒程度就愈发了,根本不可能睡着。不仅如此,她的脑袋里甚至还有了奇妙的胡思乱想,像是手影戏一样模模糊糊地播放着——
  如果,她真的打算和义勇先生一起要一个孩子的话,那孩子是什么样的?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她更喜欢女孩子,可爱,漂亮,能穿各式各样的漂亮衣物,就像个乖巧的布偶。
  该给孩子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她可是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取那些文绉绉的名字呀。义勇先生也许会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吧?实在不行,就请兼先生帮忙取名……
  算了,不如就叫“静”好了,阿静的名字很好听,也适合女孩子。
  等等——
  可问题是,孩子是怎么来的?她一点都不知道啊!
  阿绿胡思乱想了一阵,人越来越精神了。于是,阿绿索性不再尝试睡觉,而是披了一件外袍,打算起身去院子里走走,吹吹风。
  她赤着脚推开了门,走到了被竹影所覆盖的走廊上。夜晚很安静,远处似乎有鹧鸪鸟的叫声,月华轻慢地流淌着,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站在门前,抬头望着屋檐上的月亮,原本躁动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这片刻的宁静,终于让她能仔细思考傍晚时所发生的事了。
  义勇先生说,他好好思考了所谓“夫妻”的意义,然后,他就得出了“需要一个孩子”的结果。又因为孩子会给她添麻烦,所以义勇打消了这个想法,以一个吻代之。
  无论是孩子也好,还是吻也好,那对于一对夫妻而言,都是正常的。也就是说,义勇是认认真真地把她当做妻子来对待的,即使二人最初自称夫妻不过是为了在主公面前有所交代。
  一阵夜风起,竹叶沙沙地摇晃着,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起舞蹈。阿绿拢了拢肩上的外袍,心底忽然涌起了一阵酸甜的滋味。
  如果义勇是真的将自己认定为妻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个认真的人。一旦决定了要娶妻,那就肯定会对妻子照顾到底吧。
  但阿绿还是很担心。她担心义勇不过是混淆了男女之情与普通同伴的情谊。他会如此笃定地称呼自己为“妻子”,也是不明白其中的区别。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墙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绿?你也睡不着吗?”
  阿绿愣了愣,扭头一瞧,便望见了身披浴衣的黑发青年。富冈义勇目光茫然地立在夜色里,袖口与散乱的黑发被风吹得扬起,一双晴空色的眼睛,染上了几缕夜的沉意。
  “啊……我——”
  阿绿想回答,但瞬间涌起的别扭之意又令她的喉咙卡住了。下一刻,她便红着脸,拔腿转身就跑,就像是躲避一个炽热的求爱者一般。
  “阿绿?!”义勇愈发困惑了。但他的脚不太方便行走,没办法追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绿的身影迅速没入了竹林中。
  阿绿一路小跑,穿过潇潇的竹叶,在一根粗大的竹竿边停下了脚步。再远处就是寂静的山峦了,她不再往外跑去,而是在原地停下休憩。她一边轻轻地呼吸着,一边沉思:自己怎么见到义勇就跑呢?太没出息了吧。
  不过,义勇的腿脚不便,他应该不会追上来吧。
  此时,她听到了有人单脚跳着艰难行走的声音。阿绿怔了下,从竹叶的缝隙里望过去,便看到义勇扶着墙壁,很慢地一跳、一跳着朝自己这边来了。
  因为受了伤,他的动作很不便,落到阿绿眼里,显得很是可怜。她有些不是滋味,咬牙踌躇了片刻,还是走出了自己藏身的竹林,向着义勇走去。
  “别跳了,你的脚不好,赶紧坐下休息吧。”阿绿走到了义勇的面前,打起勇气直视他。
  义勇愣了下,说:“你不生气了吗?”
  阿绿问:“我生气做什么?我没有生气啊。”
  义勇摇头:“不,你生气了吧。所以你躲着不见我,看到我就跑开……”
  阿绿沉默。
  在义勇眼里,她确实是想办法躲着、避着了。可是,那也不代表她生气了,更有可能代表……她不好意思啊。
  义勇叹了口气,说:“抱歉,是我的错。”
  “诶?”
  义勇抬头,黑色的刘海被风吹得纷乱,那双雾蓝色的眼里,像是团着水的涟漪:“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让你害怕了吧。……原本想让你安心一些的,但是没想到你可能讨厌这件事…”
  ——这件事,是指亲了她一下。
  说完,义勇的目光便慢慢垂下去,人似乎很低落。
  阿绿轻怔一下,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声音:不是的!她一点都不讨厌义勇的吻。
  她微呼一口气,连忙摆手,说:“不——不是那样的啦。我没有对你生气,也没有讨厌你……”
  富冈义勇,你怎么回事啊!拿出你在风柱面前的自信来啊!风柱和你打成那样,你都说你们两个关系好不是吗!怎么在她面前,就变得这副没自信的样子了?!
  “……你不讨厌吗?”义勇迟疑地问。
  “……嗯。”阿绿低头,手指不安地彼此勾着,“虽然很突然,但是…我也不讨厌义勇先生做那样的事。”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更轻了。
  义勇像是不相信,特意反问了一遍:“真的……不讨厌吗?”
  阿绿摇头:“真的——不讨厌,”她胡乱地搓着指尖,小声说,“因为是义勇先生,所以,可以这样做……”
  话音刚落,面前的青年又凑了过来。
  陡然凑近的影子,让阿绿小小地吓了一跳。她紧张地问:“你做、做什么啊!”
  “你不讨厌,对吧?”义勇将面颊抵了过来,“那再试一次吧?阿绿。”
  第50章
  那天晚上, 阿绿再度落荒而逃了。
  没错,在义勇提出“再试一次”之后,她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只能手舞足蹈地说自己“困了”、“要回去休息”、“下次吧”。
  义勇眨了眨眼, 似乎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又认真地问:“下次就可以了吗?”
  “嗯,”阿绿决定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了, “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她实在是羞于接受义勇的亲吻了。一想到要做这种事,她的耳朵里便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此外, 什么声音也听不进去了。
  于是,她逃走了。
  至于“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
  次日起来的时候, 她发现义勇竟然起的比她还要早。她在院子里晒好衣服, 发现这个伤患竟然还坐在她的房门口等着。
  “做、做什么……”阿绿不解地看着他。
  义勇目光笔直地盯着她, 说:“阿绿, 你还欠我一次——”
  “对了、我要去蝴蝶屋拿药!”阿绿一拍手掌, 打断了义勇的话。她心急火燎地说,“虽然你的脚伤看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药还是要按时喝的!我去蝴蝶屋了!”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地冲出了门, 将满面困惑的义勇丢在了家中。
  她小跑出了好远, 才终于慢下脚步,改为了走路。
  即使离义勇已经很远了, 她的心还是跳的厉害。兴许,这是因为方才她一路小跑的缘故吧。
  一想到义勇盯着自己、似乎有着希冀之色的目光,她就觉得心底胀胀的。于是,她开始蹂。躏自己的头发, 还偶尔拍一拍自己的面颊,仿佛只要做了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就能排解掉内心奇怪的情绪。
  她就这样红着脸走到了蝴蝶屋。这里一如既往的忙碌,几个年轻的学生正在门口晒草药,看见她来了,便齐齐冲她打招呼:“阿绿小姐!”
  阿绿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平稳了自己的心态,也笑着冲她们回了声招呼,这才若无其事地进门去找蝴蝶忍。
  蝴蝶忍刚巧给给风柱看完伤势,见到阿绿来了,便笑眯眯地问:“富冈先生身体怎么样了?风柱阁下可是很想他呢。”
  “……哈?”阿绿忍不住问,“风柱阁下很想义勇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他天天念叨着想要把义勇先生揍一顿呢,”蝴蝶忍的笑容愈发温和了,“哎呀呀,这可不是思念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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