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在它旁边也冒出了两个小坑,里面的沙子缓慢滚动。
谢忘眠真恨不得自己用手给沙堆拨开。但是她知道不行,就像不能帮蝴蝶破茧一样,这是幼崽必须经历的过程。
她的幼崽还没到危机时刻,需要人工干预。
谢忘眠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大的那个沙堆里,在安静了一会儿后,再次活动起来。一条细细软软、半透明似的触手,从沙子里探了出来。
触手尖四处摸了摸,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谢忘眠期待的脸上逐渐长出了几个问号。
这好像不是手指头。
啵的一下。
一只半透明的、类似水母的生物从沙堆里钻了出来。
两只黑豆豆眼睛眨了两下,看着她。
“啾!”
谢忘眠:“???”
第45章 幼崽 从沙堆里钻出来的生物,……
从沙堆里钻出来的生物, 论外形,其实有点像小飞象章鱼,圆滚滚的脑袋, 两只扁扁的小耳朵,边缘翻着波浪似的花, 但下身又和水母类似, 外圈是一条条小触手, 紧挨着是一条条垂下的细丝,中心处是一条丝带一样螺旋翻扭的东西, 像花蕊似的。
它整个身子都是淡白半透明的, 触手的最尖端和像耳朵一样的东西边缘泛着一点点粉色。
还有两只大大的圆圆的黑色眼睛,没有眼白, 看着还有点卡通。
谢忘眠卡带了。
它从沙堆里钻出来,从蛋壳里钻出来,所以,它应该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
是一只章鱼水母。
一个人,和一个人鱼, 生出来章鱼水母。
不是人, 也不是人鱼。
是章鱼水母。
谢忘眠如遭雷击。
夏星晚一点异样没有, 看着幼崽啾啾啾地叫,鼻子先皱了起来,很嫌弃似的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它的脑袋, 随手就丢进装满小鱼的锅里去了。
谢忘眠:“啊啊啊啊!!!!”
“这是能丢的吗?”
她的理智还没回笼,身体就先冲了出去, 急忙跑到锅边去看。
刚出生的幼崽正在水里游得欢快,短短的触手伸长,去够那些小鱼。
就是一个也没碰到。
没受伤, 挺活泼的。
谢忘眠抱着大锅走过来,把它放在沙堆旁边。
脸色仍旧跟见了鬼似的,她咽了咽口水,问:“你说,幼崽和你一样。”
夏星晚点头,“对呀。”
谢忘眠:“它,长这样,你,长这样,你们一样?”
夏星晚想了想说:“我破壳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也可以变回去,眠眠要看吗?”
谢忘眠再次呆滞了。
她本来觉得自己很了解人鱼,仔细一想,她了解的是眼前这位的性格,但对人鱼这个种族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一点都不清楚。
都是自己按照地球生物的习性脑补的。
就算青蛙也没有变回蝌蚪的说法啊。
谢忘眠捂住额头,“你等等,我有点乱……”
这时候,另外两个破壳的幼崽也钻了出来,无一例外,大大的黑眼睛转了一圈后,就盯着谢忘眠不动了。
边发出幼鸟一样清脆的啾啾声,边抬起触手,像章鱼似的要往她那边爬。
随后被夏星晚捏着脑袋一个个都扔锅里去了。
谢忘眠:“哎!”
“这么捏它们不会伤到吗?”
一个个看起来都好脆弱。
夏星晚摇头,“不会呀,眠眠也可以捏。”
谢忘眠:“……”
并不想捏,好可怕。
她怕自己的水母小孩被捏爆了,好地狱啊!!
又等了一阵,剩下两枚蛋没有动静。
谢忘眠脸色发白地看着锅里追逐小鱼的三个幼崽,一屁股坐到地上,“你来,和我好好说说你破壳以后的事。”
于是她就听了一耳朵刚出生的小夏星晚如何被鱼啃的故事。
最开始它连鱼都吃不上,是啃的海草。
简直比小白菜还可怜,谢忘眠心疼的都要发酸了。
听着听着,她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等等,你说鱼咬你,但是有鳞片挡着。可是它们没有鳞啊。”
夏星晚就哦哦两声,像是想起来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蜕变过一次,让自己长了鱼尾巴,因为觉得有了尾巴,就可以追上鱼吃了。”
追是追上了,就是打不过。
谢忘眠半晌无言,过了好一阵,才理清思绪,问道:“你从破壳到现在为止,蜕变了很多次吗?”
夏星晚数了数,“我不太记得了,有五六次吧。”
鱼尾可以让它在水里游泳,还可以在岸上行走,高处的东西能靠翅膀飞上去够,手和胳膊能很好地抓东西,头发也有大用处。
现在的形态是她觉得很方便的样子。
夏星晚的词汇量不够多,解释得颠三倒四,谢忘眠还是勉强听懂了。
她目前的模样,完全是自选的,并不是与生俱来就长这样。
甚至夏星晚还可以变很多样子,祖先收集过的基因都会传下来,存在它的基因记忆里,供她选择。
现在的幼崽,就有了她的基因图谱。
所以从理论上讲,它们完全可以变成人。
谢忘眠却开始发抖,她扼住夏星晚的手腕,一字一句说道:“那你,那你上半身的样子,很像人类,是你的祖先见过人吗?”
夏星晚茫然,“人类?”
“就是我,”谢忘眠抢白,“就是我的样子。”
谢忘眠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见过,还是没见过。
万一这里就是地球呢,比如新来的小行星把月亮撞飞,成了新的月亮,一整个物种大灭绝然后又重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也说的通啊。
又或者,她穿的是平行世界,未来星际世界,人类已经四处安家了,所以夏星晚的祖先遇见过人类,留下了对方的基因。
谢忘眠心跳如鼓,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没有见过和眠眠一样的。”夏星晚说。
所以她才融合蜕变了一个月。
谢忘眠紧绷的心弦一顿,说不上什么心情,“好吧。”她说,“好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说我了,还是说你。”
“幼崽的破壳率很高啊,为什么你说没见过别的同类?”
生育全靠自我意愿的话,谢忘眠就当人鱼里面肯定有不爱生蛋,一个不生的,但也有很喜欢生的,就比如眼前这位。
综合一下应该不多不少。
难不成是都变成别的样子了?还是成长期很容易夭折?
就像兔子的幼崽总能活下来很多,一窝小豹子却经常只剩一个。
“第一次蜕变很重要,有的幼崽很笨,会变错。”
夏星晚说:“变成会吃东西的能活,被吃的和不会动的就不能活。”
“被吃的和不会动的……就像小鱼?石头水草?那变错了就不能变回去吗?”
夏星晚摇头,“蜕变需要很多能量,不捕猎就没有能量,变不回去。”
谢忘眠看着锅里活泼乱跳的幼崽们,很难想象它们也会有动不了的一天,“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家长在旁边告诉它们,变错的概率不是很大吗……”
依照夏星晚的说法,她的基因库里存了太多东西,刚出生的幼崽怎么知道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
夏星晚却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笨笨的幼崽就死掉,聪明的幼崽活下来。”
谢忘眠心情复杂。
看似六边形战士的人鱼,最大的本领和困境却是同一样东西。
选择的自由让它们拥有很多可能性,可也增添了太多会丧命的风险。
生存危机不在外部,而是源于内部。
孰好孰坏,很难定义。
不过谢忘眠知道,她的五个幼崽是绝对不会走错路的。自然选择在她这儿不作数,对不住了,她要人工干预。
人鱼的天性很好,但现在人类的天性说了算。
……夏星晚应该也不是人鱼。
谢忘眠看了看锅里的幼崽们,忍不住去瞄夏星晚,好好奇她变成大章鱼水母的样子啊。
她想着就说出了口。
夏星晚却睁大眼睛,“眠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喜欢的,喜欢的,我就是好奇啊,你不也说可以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