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过伴侣只有一颗心脏,它有两颗。
人鱼蜕变只是改变外形,多了一个拟态,体内基本的器官和身体功能都没变化。
没有蹼的手似乎更灵活了,能分得很开。
再次检查了一遍,上半身没有问题,下半身等吃过饭再开始。
它现在饿得能吃光池塘里所有的鱼。
走出山洞,谢忘眠转向池塘,挂在她身上的人鱼却停在了原地。
“哈!”
人鱼哈气。
它看着小象在的方向,对谁示威不言而喻。
谢忘眠赶紧走回去给它拉住,“那是小象,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它陪我。”
她是想夸一夸小象的好,让人鱼放松下来,以后大家可以和睦相处。
谁曾想人鱼听了更生气了,整个翅膀都展开来,如果不是谢忘眠还拉着它,恐怕下一秒它就直接扑过去了。
这个可恶的、突然冒出来的长毛象,居然敢趁它不在停留在它的领地里,还妄图讨好它的伴侣。
这是挑衅!
是对它尊严的侮辱!
它一定要杀了这头该死的长毛象,把尸体丢回它的族群当中,让所有象看一看挑衅它的权威是什么下场。
“啾啾啾啾!”
不要拉着我,快松手。
谢忘眠看着人鱼呲牙,害怕自己拽不住,连忙绕到它身前去把它整个抱住,“别凶,别凶,那个不是食物,不能吃的!”
怎么就不能吃了,只要会跑会动的东西,都在它的食谱里。
“嘤!”
伴侣居然拦着它,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喜欢那头破象去了。
人鱼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泪水就像坏了的水管一样向外滋。
“呜呜呜呜……”
伴侣竟然为了一头象凶它。
人鱼还是一条人鱼的时候,这样流泪看起来可怜,但其实好笑居多。
可她真像个人了,泪水扑簌簌往下落,真像断了线的珠子,像流星,谢忘眠一下就心疼了,仿佛被谁照着鼻子打了一拳。
莫名奇妙的受伤,让她也觉得委屈,不甘,还有迫切的渴望,渴望陪伴,渴望爱,渴望关怀。
这些情绪来得突然又猝不及防,就好似……她现在感受到的是人鱼的情绪,她们的心连到了一起。
人鱼高兴,她就跟着高兴。
人鱼难过,她也跟着难过。
谢忘眠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人鱼只是一味地哭,边哭边嚎啕,小孩子的哭法。
没人给谢忘眠解惑,而她已经感到视线有点模糊,眼眶里有泪在聚集。
再这样下去,恐怕她也要开始痛哭流涕了。
“不许哭。”
谢忘眠一把捂住了人鱼的嘴巴。
哇哇大哭的声音一闷,像火车,又有点像烧水壶。人鱼睁大眼睛,卡了一会壳,又呜了两声。
它倒是不哭了,但找到了新玩具。
“呜呜——”
人鱼的情绪好似太阳雨,突如其来的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
谢忘眠任由它抓着手,默默松了口气,不哭就行。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瞬间,就好像她和人鱼产生了通感,那绝对不是她的情绪。
谢忘眠深深看了一眼人鱼。
后者自顾自地玩了一会捂嘴发声的游戏,一抬眼看到缩在树后面的小象,又开始生气了。
它鼓着腮帮,左哼一声,右哼一声,瞧着很不高兴。
刚刚的情绪被打断,有点接不上了。
而且人鱼看出来了,这就是一头幼象,瞧着也就一两个月大,根本不会求偶。
未成年放在哪里都没资格参与竞争,它完全不必在意。
长毛象浑身都是毛,还有长长的鼻子和尖牙,没有光滑的皮肤和布满鳞片的尾巴,它根本不在伴侣的择偶标准范围内。
不是竞争者,人鱼的敌意和杀心就没有那么重了。
但它还是很生气,这家伙怎么会在它的领地,而且还缠着伴侣,它要干什么?
谢忘眠看人鱼冷静不少,就顺势把手抽了回来,用袖子给它擦眼泪。
用这张脸哭泣,满面泪痕的样子,杀伤力比它刚刚嚎啕痛哭的样子还大。
刚才是不好好用脸的反面教材,现在成了我见犹怜的代名词。
不说话反倒比说话漂亮,自带氛围感。
不过要谢忘眠选的话,她还是更想要人鱼说话,不想要氛围感。
氛围感让人犯罪。
“别生气啦。”谢忘眠柔声哄着它。
“小象之前腿受伤了,我捡到它,你不在的时候,它经常帮我拿东西,很能干的,它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它这么小一个,而且毛也很有用,我纺了很多毛线,小象是大功臣呢。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你要是不喜欢它,不理它就行了,不要去伤害它,好不好?”
谢忘眠捧着人鱼的脸,让它转向自己,“好不好,我的好鱼鱼,晚晚宝贝,你最可爱最善良了,是不是?”
人鱼想了想,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将侧脸转过去。
它完美的、流畅的、妖异精致的面庞,冷白如瓷的肌肤,眼眸开合间倾泻而出的一抹绿。
谢忘眠的心不合时宜地颤了一下。
人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又把脸凑近一些。
谢忘眠顿了顿,轻轻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头,快速眨了好多下眼睛,“我得去捞鱼了,对,鱼叉哪儿去了,鱼叉……”
谢忘眠四处看了看,人鱼却弯腰,从地下把鱼叉捡起来,递到谢忘眠手里。
好像感冒似的,喉咙里有东西,谢忘眠又清了清嗓,“好的,我要去叉鱼,你就在这里等我。”
她快速迈步,走出了跑的速度,一溜烟仿佛瞬移就到了池塘旁边,专心致志地叉起鱼来。
人鱼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
这是什么情绪,它有点不会分辨。
高兴?不像,难过?也不像,求偶,更不是了。
是一种好复杂的,它不明白的感情。
人鱼多闻了闻,把这股味道记住。
它的伴侣是一个很厉害的动物,越是简单的动物,情感就越稀少。
伴侣就很不一般。
她叉鱼的动作很熟练,自己不在的时间,伴侣也过得很好,是个优秀成功的捕食者。
人鱼看了几眼就没再看了,在它的认知里,伴侣有极高的成功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它一甩尾巴,朝着油麦菜树游了过去。
小象一直躲在树后面,不算粗的树干根本挡不住它,它或许也知道,所以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可人鱼都过来了,视线一对上,小象立刻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
它在表示臣服。
人鱼伸手抓了抓它身上的长毛,哼了一声。
不就是有毛吗,有什么了不起。
伴侣想要毛线已经很久了,隔三差五就惦记着,自言自语说上几句。
人鱼仔细闻了闻,它身上没有多少伴侣的气味,说明伴侣并不经常摸它。
这还差不多。
“嘤!”
老实一点。
不要被它发现小象背地里和它抢伴侣,不然它绝对要把这头象吃掉。
要不是看在这身毛的确有用的份上。
人鱼绕着小象转了两圈,趾高气昂地走了。
小象吓得瘫软到地上,好半天都没起来。
它小心地从树后面探出头去,看到这片土地的领主正趴到那个没见过的生物身上,冲她呼噜呼噜。
她身上有好浓烈的气味标记,小象刚见到她的时候就闻到了。
它听姥姥讲过,有一种绝对不能惹的动物,不是天敌,胜似天敌。
对方并不会吃长毛象,大概是觉得不好吃,但它有轻而易举杀死它们的能力。
姥姥对它讲述过往的事迹,告诉族群里的所有象,要警惕,更要冷静,求生之道就在其中,必要时候,可以去它的领地寻求庇护。
在它的猎场,不用担心被别的捕食者吃掉。
小象接受了领地主宰的检视,成功度过这一关,它能继续在这里生活了。
真是万幸。
外面还是有很多动物喜欢捕食落单幼象的,它因为贪玩撞断了腿,姥姥作为族群首领,要带着象群迁徙,没办法停下来等它。
把它送到人鱼的领地,是它作为首领能做出的最大关怀。
领地主宰的体型似乎有点小,但威慑力仍旧不减半分,小象瞄了几眼就不敢再看,用鼻子偷偷卷两片叶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