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个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我的心猛地一缩,传来几乎让我窒息的绞痛!
不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难道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她永恒的共犯?
她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有一天是不是有可能将我的家人也从我身边剥离。
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
是沈思诺。她合上了电脑,起身,关掉了台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她的脚步声没有走向她自己的床,而是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
她想干什么?
脚步声在我床边停下。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紧绷的背脊上。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我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
她竟然躺了下来!
她从身后,缓缓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然后将她的身体,贴近了我的后背。
她在做什么?
她的手臂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她的身体很凉,带着薄荷香。她的呼吸拂过我的后颈,轻柔而平稳。
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解释
就这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默中,从身后拥抱着我。
这个拥抱,比任何粗暴的对待,比任何冰冷的言语,都更让我感到心碎。
为什么?沈思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枕头。
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怕,是无法言说的悲伤迷茫。
暖笙她唤了我一声,我害过很多人很多人,尾音捎了颤抖,可你知道吗
我从没想过害你。
我没应她
这是头一次,我们之间出现倒置了,是她主动抱我,主动和我睡在一起,也是主动和我说掏心窝的话。
眼泪流的我绝望,不知过了多久我陷入了昏睡,半梦半醒间我看到了许多东西。
是高三那个雪夜,我爬墙钻进她家院子,她虽然骂我疯了,但还是接住了我,那天是第一次我吻她
那个吻是薄荷香味的,是她第一次给我的薄荷糖
那后来的吻呢
全是铁锈味儿的
我们之间是什么呢
是无数次我躲在被子里哽咽时,她虽然从不安慰,却会在深夜悄悄替我掖好被角的笨拙。
是前几天在电玩城喧嚣的灯光下,她看着我手忙脚乱时,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是刚才在湖边,她提起童年被抛弃在冰水里时,眼神里真实的痛楚。
许是我的错觉,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点。依旧沉默。
举报她,等于毁灭这面镜子,打碎这个容器,也等于亲手扼杀我们之间这种扭曲却唯一的联结。
而我,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毁灭。
最终,我也没有挣脱她的怀抱,也没有转身。我只是任由她抱着,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濒死的落水者,依靠着对方那点可怜的体温,在无边黑暗中,等待未知的黎明。
胸口的摄像机冰冷地提醒着我现实。而身后这个怀抱的体温,却又残忍地融化着我的决心。
天快亮了。雨停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收集其他证据的时候显得非常顺利,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帮着我。
我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将哪些证据全都拷进了u盘。
那枚藏着证据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揣在我的口袋深处,烫得我坐立难安。
可我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思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那濒临极限的沉默。
她不再试图靠近,不再有那些反常的温情举动。她只是如常地生活在我身边,像一道沉默的的影子。
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必要的交流。
热水器修好了。
嗯。
明天有雨,带伞。
好。
无论结局是什么,这种凌迟般的折磨,我一天也承受不下去了。
于是,在那个天空阴沉得如同我心情的下午,我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小小的u盘,没有跟沈思诺说一个字,径直走出了宿舍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穿过熟悉的林荫道,走出校门,混入熙攘的人流。
城市的喧嚣包裹着我,却丝毫无法驱散我内心的死寂。
我的目标明确,马路对面的派出所。那扇庄严的大门,像地狱的入口,也像解脱的彼岸。
我走得极慢,几乎是拖着脚步。
离派出所那庄严的大门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门口悬挂的国徽。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沁出冰冷的汗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只要踏进去,交出u盘,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的复仇就完成了。我就能解脱了。
就在我的脚即将迈上派出所门前最后一级台阶的那一刻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倏地缠上了我的后颈。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路对面,隔着一川湍急的车流,在对岸的河滨步道栏杆旁,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沈思诺。
她就站在那里,身形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单薄,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隔着一川车水马龙,静静地望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只有近乎悲凉的平静。
仿佛她早已站在这里,等了很久。
她早就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我脑内轰然炸开!所有的碎片,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拼凑成了一幅完整却残酷的图案
为什么她突然带我去甜品店,去电玩城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的无聊场所?
那不是掌控,不是施舍,那是告别
是她在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正常的方式,陪我进行最后的约会。
她在弥补?还是在为我们之间这扭曲的关系,画上一个看似温情却更显残忍的句号?
为什么她要在那个湖边,对我剖开她最鲜血淋漓的罪行?
我完完全全的会错意了,她根本不是炫耀,也不是威胁
那是她亲手将足以定她死罪的证据,一字一句地交到我的手上!她在为我铺平通往警局的最后一段路!
那之前呢,她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每当我提起的时候她总是避开
她是在看自己教出来的我能做到哪一步吗
还是说,她也有些不舍
所以昨晚,她是在告别吗?
一句徒劳的我从没想过害你。
她似乎一早就知道,我觉得我的一切悲伤我的一切不堪都是她造成的,她知道我始终认为是她害了我。
所以最后一句徒劳的解释,可没有任何用
我们总是在误会彼此误会彼此再误会彼此
一个认定自己没有未来的人,帮助另一个人走进更好的未来,这本身就太荒谬
她发现了,她早就发现了我所有的调查,我所有的伪装,我胸口那枚可笑的摄像机。
她甚至在配合我演出。
如果我认为送她进监狱是我的解脱,是我的正义,那么,她就为我搭好所有的舞台,备好所有的道具,甚至亲手将处决她的刀,磨得锋利,递到我的手里。
因为她爱我。
以一种扭曲到极致,却惨烈到极致的方式,爱着我。
她的爱,是毁灭性的,是悲伤的。她觉得,如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痛苦的根源,那么,她的消失,就是她能给我的唯一的幸福。
如果我的恨意需要一场献祭来平息,那么,她愿意将自己献上。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开心,那我就死好了。
这句话,她从未说出口,却用她所有的行动,刻在了我灵魂的最深处
她站在对岸,静静地望着我,她也许在绝望,绝望于自己竟然真的爱上了我
她也许在嘲讽,嘲讽自己最终还是失败了,败给了这不受控制的感情
她也许只是在平静地接受,接受这由我亲手执行的她早已为自己写好的结局。
轰!
灭顶般的震撼和心痛,像海啸一样将我彻底吞没,世界天旋地转,我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要这样的成全!我不要你死!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怒骂将我惊醒,我竟不知何时,已经踉跄着冲到了马路中央,湍急的车流在我身边呼啸而过,带起死亡的风。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