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她的轮廓,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只有心里翻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理智的堤岸。
沈思诺刚才的样子,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海里。
原来,她也不是无坚不摧。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搅得我心神不宁。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她那边又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她平时入睡极快,且几乎从不翻身。今晚,她显然也未能安眠。
一个疯狂念头,悄然缠上了我的心。
我想靠近她。就现在。
我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的我一阵瑟缩。
但此刻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热。
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向她的床铺。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骤然停滞的呼吸声。
我停在她的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能看到她面朝里绷紧的脊背线条。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沈思诺的声音响起,低沉,带着被惊扰后的不悦:
陆暖笙,我是不是说过,她顿了顿,上我的床,要经过我的同意。
她的语气是冷的,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但这一次,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恐惧。
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我抬起手,撑住了床沿,身体前倾,凑近她的后背,用气声在她耳边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住了。
忘了?我继续用有点耍无赖的语气低声说,心跳如雷,却强装镇定,高二那年冬天,过年的时候,下着雪我也是这么爬你家墙头的,那天我们还吃糖了,那块糖我没告诉你,是你第一次给我的那块。
那段记忆,像尘封的匣子被突然打开,带着年少时不顾一切的莽撞尖锐的痛楚,扑面而来。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剧烈冲突之后。原因早已模糊,只记得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愤怒。
还记得那时她对所有人保持得体,唯独对我疏离。
除夕夜,家家团圆,我却冒着大雪,跑到她家四合院外,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敢去爬她家的墙。
你疯了?!她当时压着声音低吼。
后来怎么了?后来她好像骂了我,又好像没有。只记得最后,我钻进了她的被窝,她呼吸加重,却没有把我踢下去。
窗外是鞭炮声,窗内是我们之间相依为命般的暖意。
那天之后,你也这么说的。我收回思绪,声音低了下去,说要经过你同意。可最后,你不是也没把我扔出去?
我还想说,沈思诺,那个时候我好喜欢你,没有任何恐惧的喜欢你,现在我也想像以前那样
可以吗?
接下来,仿佛和多年前的我们重叠了。
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缓慢,在黑暗中清晰可闻。她没有转身,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过了很久,她几乎叹息般地吐出一句:
那是因为当时怕你冻死在我家院子,惹麻烦。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冷硬,但那冷硬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
我趁着她没有立刻发作的间隙,心一横,极其迅速地爬上了她的床。单人床很窄,我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后背躺下,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香。
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别动!我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地搭在了她腰间,阻止她的动作。我的脸颊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声音闷闷地从她身后传来,就一会儿我保证。
我的动作和语气里,带着近乎撒娇般的赖皮和脆弱。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好像在利用她刚才流露出的那片刻的松动,尝试更亲近她。
沈思诺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呼吸屏住了几秒,然后才重新恢复,却明显带着紊乱的节奏。
黑暗中,我们以这种极其亲昵又极其紧张的姿势僵持着。她没再动,也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狭窄的单人床上,我们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她终究没有推开我。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混合着巨大的酸楚,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
我悄悄地将额头抵在她微微起伏的后背上,像湖边那样,寻求一种无声的连接和安慰。
这一次,不是为了她,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曾经在雪夜里绝望爬墙的少女,也为了此刻这个在黑暗中卑微乞求一点温暖的我。
沈思诺我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湖水里,真的很冷吗?
我问出了那个在湖边没敢问出口的问题。
长时间的沉默后,我听到她极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嗯。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她后背的睡衣布料。
我搭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穿过时光,抱住那个在冰冷湖水中挣扎的小女孩。
以后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句任性的承诺,又像一句无助的祈求,别一个人靠近水边了。
沈思诺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我感觉到,她一直紧绷如石头般的后背,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我抱着,任由我的眼泪浸湿她的衣服。
过了不知多久,她转过身来了,我心下一惊。
她那只微凉的手,覆盖在了我搭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着。
像一个沉默的回应。
我知道天亮之后,一切可能又会回到原点。但至少此刻,我好像短暂地,拥抱住了我这座冰山。
而冰山,似乎也默许了这份越界的温暖。
后半段我睡得并不安稳。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时而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呼吸,时而又被一种不真实感惊醒,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我极度渴望下的幻觉。
她的存在感太强,即使呼吸均匀,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圈禁在一个狭小空间里。
天光微亮时,我率先醒来。眼睛尚未适应昏暗的光线,身体的感觉先一步复苏,我依旧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而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我的手背上滑落,自然地垂在了身侧。
我们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睡了一夜。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失序。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自己搭在她腰上的手,身体也试图向后挪动,拉开一点距离,生怕惊醒她。
然而,就在我刚刚挪动了一寸不到的距离时,沈思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后的舒展,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追寻。
她的身体微微向前靠了靠,似乎是在本能地追逐即将离开的热源,重新贴回了我的身前,甚至比之前贴得更紧了些。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没醒?还是?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感受着她均匀的温热,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冷香,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鼻腔。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我感觉到沈思诺的呼吸节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醒了。
但她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放缓。
这种沉默的僵持,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我闭上眼睛,假装仍在沉睡,心脏却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终于,我感觉到她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身体开始以一种克制的缓慢的速度,向后挪动,试图不着痕迹地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在假装刚刚醒来,她在试图避免醒来时四目相对的尴尬。
意识到这一点,一种莫名窃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沈思诺好可爱
只一秒,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我这么想我是不是疯了
我配合着她的表演,在她彻底挪开之前,也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外侧,顺势收回了搭在她腰间的手,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是她坐起身的声音。
我依旧紧闭着眼,听着她小心翼翼下床,走向洗手间的细微声响。
直到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关上,传来锁舌合拢的咔哒声,我才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