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是那样静静地覆着我的手,仿佛我刚刚倾诉的不是一桩血腥的罪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时间在黑暗中黏稠地流淌。我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生理性的哽咽,和两人交错在狭窄空间里的呼吸声。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我感觉到她覆在我手背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冰箱型号很老,内侧锁失灵。外部挂锁搭扣锈蚀,但用一根铁丝从外面别住,确实万无一失。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夏季高温,密闭空间,二氧化碳浓度上升,伴随剧烈哭喊耗氧,昏迷前会有短暂痉挛。垃圾压缩车的处理效率很高,确实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一丝探讨技术细节般的冷静。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剖开我试图模糊的记忆,将那些被我有意遗忘的细节,血淋淋地摊开。
她是在复盘。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地按住。
怕了?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退缩,现在知道怕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陆暖笙,她的头微微低下,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你当年躲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慢慢消失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她的指尖再次敲了敲我的手背,一边害怕得发抖,一边又忍不住有点兴奋?
不!我没有!我像被烫到一样尖声反驳,声音扭曲变形,带着被戳穿最隐秘心思的恐慌。
没有吗?她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那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噩梦的内容从来没变过?
你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才是同类,陆暖笙。
她的手终于从我的手背上移开,却顺着我的手臂缓缓上移,最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我的后颈。那是一个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动作。
你长大后看似阳光,正义。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儿时做下的孽吧,陆暖笙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我抬起头,尽管在黑暗中我们谁也看不见谁:
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我闭上眼,眼泪早已流干
她的声音贴近,几乎贴着我的嘴唇:我可以教你,怎么把这份天赋,用得更高效。
她松开捏着我后颈的手,转而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抚过我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之前厮咬的肿痛和血腥味。
比如现在,她的指尖轻轻按压着我的下唇,带来一阵刺痛,你向我坦白这个秘密,是真的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只有我能接纳这样的你?只有在我面前,你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这个卑劣的你自己?
承认吧,陆暖笙,她的声音像伊甸园里的毒蛇,带着蛊惑的意味,在我身边,你才感觉完整。哪怕这种完整,是建立在罪恶之上的。
就在这时
啪!
头顶的灯光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地闭眼偏头,等再睁开时,沈思诺已经退后一步,站在了我面前。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将衬衫上被我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黑暗中的一切从未发生。
然后,她抬眼看向我,目光扫过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淡淡地开口:
去洗澡吧。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水杯喝水,背影挺拔而决绝。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沈思诺。
我们是同类。
从那个阳光惨白的午后开始,或许更早,我就是了。
从今往后,我只能跟着你,一起走下去。
第31章 分一半给我
我僵在原地,看着沈思诺走向书桌的背影,但我没有动。
好。我去洗澡。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背影,洗完澡,你陪我出去走走,散散步。
空气凝固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也许是为了赌气,直觉告诉我,她对我绝对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这种情感和我是不是一样呢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我们之间
说爱太甜了
说恨太涩了
说喜欢又太浅了
所以我想试探,试探她的底线,也试探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感。
沈思诺缓缓转过身,手里端着水杯,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就在我以为她会用一句冰冷的没必要或者更伤人的话来碾碎我这点可怜的企图时
她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可以。她吐出两个字。
我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转向书桌,二十分钟。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不安了。
她答应得太轻易,反而让我觉得脚下不是实地。
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我站在水幕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洗到一半,我才猛地想起,换洗的贴身衣物还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没有拿进来。刚才心神不宁,完全忘了这回事。
怎么办?湿着身子出去拿?还是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既然她答应了刚才的散步,那帮忙递一下东西,也很正常吧?
毕竟这在室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她的反应。在刚刚撕开所有伪装后,她会如何应对这种接触?
心跳莫名加速,我关掉水阀,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我裹上浴巾,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出头。
沈思诺还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她似乎在看书。
沈思诺。我小声唤她。
她闻声抬起头,目光转向我。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我滴着水的头发上,然后缓缓下移,扫到我裸露的脖颈时,自然地视线移开了。
我内衣忘在阳台了,能帮我拿一下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浴巾边缘。
沈思诺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合上书,站起身,径直走向阳台。
我缩回门后,心脏跳得厉害。
她去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脚步声返回,停在浴室门外。磨砂玻璃门外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开门。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一道更宽的缝隙,足够她将衣服递进来,但我的大半个身体依然藏在门后。
沈思诺的手伸了进来,指尖勾着那件浅色的内衣。
然而,她的脸却侧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墙壁上,完全没有看向门内的我。
她在回避视线?
是害羞还是不自在?
她这种人身上真的会存在这种情绪吗?
好像抓住了她一丝不同于往常的轨迹。
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愉悦:你为什么不看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
沈思诺的动作顿住了。悬在空中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才完全松开。衣物落入我手中,带着阳台夜风的微凉。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
和我预想中的嘲讽不一样,她淡淡的笑了,不知是不是我错觉的原因,我竟觉得她带了点纵容。
这种情绪我好久没在她身上看到了。
她的目光依旧没有刻意向下扫视我的身体,而是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看你什么?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近乎慵懒的沙哑。
我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我恨不得立刻缩回门后,关上这扇该死的门!
这让我怎么回答?
我总不能说看我的身体吧?
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彻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