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思诺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卡座坐下,对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都没看。
两份原味双皮奶。她直接点单。
好的,请稍等。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沉默像有重量般压下来。我低着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白开水,不敢看她。
双皮奶很快端了上来,洁白的奶冻盛在瓷碗里,透着凉意。
吃吧。沈思诺拿起勺子,却没有动自己那份,目光落在我脸上,不是你想吃的吗?
我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喉咙发紧。
味道怎么样?她问,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平和。
还好。我低声回答。
看来,她拿起勺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碗里的奶冻,发出清脆的响声,江云漪的推荐,也不过如此。
我的心一沉,果然还是绕回了这里。
跟她没关系。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生硬。
是吗?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带着了然,那你为什么非要来?
我握紧了勺子,指尖泛白。
为什么?因为想反抗,想证明自己还有一点点自主权。
我没回答,只是又舀了一勺,食不知味地咽下去。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有些不同。
沈思诺没有像往常那样施加压力,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双皮奶。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像是随口闲聊:我小时候,很少吃这种东西。
我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头。她在跟我聊童年?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眼神有些飘远。我母亲认为,甜食会腐蚀意志。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她总希望我能更完美一些。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提起家里的事。我屏住呼吸,心里警铃大作。
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是在示弱?还是试探?
你呢?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眼睛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
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几乎能感觉到她话语下的钩子,正试图撬开我紧闭的心扉。
我应该警惕,应该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谎言回击。
可是此刻的气氛太诡异了。灯光明亮,甜品香甜,她坐在对面,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分享欲。
这种近乎正常的交谈,让我那颗渴望联结的心,可耻地动摇了。
我贪恋这一刻的平静,贪恋这种我们在聊天的错觉。
哪怕明知是陷阱,我也忍不住想多停留一会儿。
我垂下眼睫,盯着碗里嫩白的奶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我妈很少给我买零食。她说,女孩子吃太多甜的不好。但在我弟弟那边不是。这是真话,但只是冰山一角。
哦?沈思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引导的意味,那你弟弟呢?他喜欢吃什么?
弟弟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我心底最深的锁孔。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几乎要立刻筑起心防,但抬眼看她时,却对上她那双此刻带着理解的眼睛。
不知怎的,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像抱怨又像倾诉的语气说:
他喜欢双皮奶。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我急忙补充,试图掩饰,每次路过甜品店,他都会闹着要买我妈就会给他买。
沈思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像无声的鼓励。
是吗。她轻轻应了一声,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看来,你母亲很疼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的痛处。那些被忽视偏心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多年来的梦魇此刻又冒了出来。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啊她眼里只有她儿子。什么好的都紧着他。我就像个多余的。
说完,我立刻咬住了下唇,懊悔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沈思诺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握住了我微微发抖的手。
都过去了。她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现在,不是有我给你买了吗?
这一刻,我分不清她的话是安慰,还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我
可我真的好喜欢
沈思诺
你能不能一直对我这么好
嗯我听到自己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单音。
沈思诺收回手,拿起勺子,继续吃那份还没动多少的双皮奶。
快吃吧。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没有了冰冷。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双皮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我好像又一次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我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沈思诺。她安静地吃着东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柔和。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而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逃离她?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更加诡异。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我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缩短,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走到宿舍楼下,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我们房间那扇漆黑的窗户。
你先进去。她声音平淡,我买点东西。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好。
看着她转身走向便利店的方向,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我的胃部一阵翻搅。
因为我想起,自己之前为了研究沈思诺借的书,还没收起来。
本来我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今天因为双皮奶的事情,计划被打乱了,这些书还没来得及安顿好。
打开宿舍门,一片黑暗寂静扑面而来
我跑到窗边,向下望去,想要确定沈思诺的进度。
正好看到沈思诺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塑料袋。
她似乎抬头往我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我立刻缩回了身体,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几分钟后,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开了,沈思诺走了进来。她随手将塑料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她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让我无所遁形。
她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目光最后定格在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你很紧张?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我垂下眼睫,不敢与她对视。
是吗。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她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拿起了我没来得及收的,从图书馆借来的那几本书。
我呼吸一滞。
她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书的封面和扉页,指尖划过那些与她书架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书名
《变态心理学纲要》、《控制型人格研究》、《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博弈》。
每翻一页,我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一分。
终于,她合上书,抬起眼,看向我。
解释。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心理在瞬间崩塌。
她知道了。虽然我想不通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想必我那些偷偷摸摸的举动,自以为是的学习和观察,在她眼里,恐怕就像一场滑稽的透明表演。
她的指尖抬起,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她对视。
学会观察我了?嗯?她的声音压低,带被冒犯后的愠怒。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神经上。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不是我我想辩解,声音破碎不堪。
不是什么?她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温热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陆暖笙,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她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她不是打我,而是将手里的书狠狠地砸在了我身后的书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她捏着下巴,连躲避都不能。
你以为你看几本破书,就能看懂我?她的眼神带着近乎失望的冰冷,你以为你装几天乖顺,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我没有我徒劳地挣扎,眼泪滑落,沾湿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