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帖人自称是知情人士,用词极其恶毒下流。
  帖子下面,跟帖瞬间爆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辱骂王倩果然不老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嚣张得很。也有少数人质疑照片真实性的,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恶意中。
  这些恶意评论里,大量引用了我们班会上提到的概念,仿佛王倩的事迹完美印证了这些理论的正确性。
  我握着手机的手冰凉。
  那些照片是真的吗?王倩真的去坐台了吗?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群体性的狂欢式审判下,真相早已无关紧要。
  沈思诺成功地将王倩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关掉手机,心脏狂跳,心里竟萌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王倩曾经用最肮脏的语言侮辱我和沈思诺,现在,她正被更肮脏的舆论吞噬。
  这算不算报应?
  接下来的两天,事件持续发酵。帖子被转发到各个社交平台,甚至引来了本地一些不入流媒体的报道。
  王倩的名字和坐台、太妹等标签捆绑在一起,成了小范围网络暴力的焦点。
  有人开始人肉她的家庭住址,打电话骚扰她的家人。
  这个社会,果然还是厌女的吧。
  就在舆论达到顶峰的那个晚上,更大的猛料被爆了出来。这次不是文字和模糊照片,而是一段时长几分钟的偷拍的视频。
  视频里,王倩和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许多的男人在灯光昏暗的ktv包厢里拉扯,男人动作猥琐,王倩明显处于醉酒状态,神志不清地挣扎着。
  标题上的疑似两个字,已经足够将王倩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班会上冷冰冰的词语,此刻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我看着那段视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两天后,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像最终的判决,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王倩死了。
  警方通报称,在其租住的廉价旅馆内,发现她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身亡。现场没有发现他杀痕迹,初步排除刑事案件。
  通报简要提及,死者近期因个人问题遭受网络暴力,情绪低落。
  个人问题、网络暴力、情绪低落官方措辞谨慎而模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王倩的死,和她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的处境,脱不了干系。
  消息传到学校时,教室里一片死寂。
  起初有也有人愧疚,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一种她是自作自受的冷漠所取代。
  李瑶偷偷跟我说:唉,虽然她以前是挺过分的,但这样也太惨了。语气里带着后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思诺。
  她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著,侧脸平静无波,仿佛窗外传来的死讯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我注意到,在她翻过一页书时,指尖在某个单词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那个单词是justice(正义)。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这场闹剧的策划者是谁。
  正义?不,这不是正义。这是审判。
  王倩用污言秽语试图玷污我们的关系,沈思诺就用更彻底的方式,让她被最肮脏的舆论淹没,直至毁灭。
  放学后,我们依旧一起回家。走在熟悉的巷子里,夕阳如血。沉默了很久,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王倩她
  嗯。沈思诺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是你我鼓起勇气,想问清楚。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燃烧,却映不出丝毫温度。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沈思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是,让更多人看到了她选择的路,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我,微微倾身,靠近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现在,还有谁会认为,我们之间,是她说的那种关系吗?
  虽然我们确实是那种关系
  我这样想
  只不过我没到那一步
  不过
  快了
  王倩用最下流的方式定义了我们的关系,而沈思诺,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这种定义和它的提出者,一起被抹去。
  害怕了?她看着我的眼睛。
  她利用的是人性的恶,是社会对失足少女的偏见,是网络暴力的不可控性。
  她只是那个在幕后轻轻推了一把的人,而王倩,则是在自己选择的堕落道路上,被这股巨大的恶浪,彻底吞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心底却可耻地滋生出一股近乎病态的安心感。
  因为她用行动证明了,她有能力,也有决心,清除掉一切威胁。
  而我,只要顺从地待在她身边,就是安全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怜惜的残忍。
  别怕。她说,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你。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总觉得沈思诺是死了好久的鬼。不管她表面上怎么装出温和得体,但当你碰到她的手时,就是会被凉的瑟缩一下。
  那是一种,死去几百年才有的体温。
  鬼是变不成活人的。所以,你不能奢求她有人的良知,人的内心,人的思想。
  我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表示顺从,也表示彻底的沉沦。
  第21章 你成年了
  王倩的生命也在短暂的唏嘘中彻底结束。
  随之而来的高考压力,并没有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平和一些,反而沈思诺的控制欲更强了。
  我像一只被逐渐抽空空气的玻璃罐里的昆虫,最初还能挣扎,后来便只能麻木地感受着氧气一点点消失。
  起初,我还能用她是为我好和高考压力大来麻痹自己。
  她制定的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对我学习方法的绝对主导这些我都忍了。
  甚至,当她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效率提升我的成绩时,我心底可耻地生出一种依赖
  看,只有她能让我变好。
  但这种自我欺骗,在她开始将手伸向我唯一的一点净土,我那所剩无几的社交时,彻底崩塌了。
  第一个是李瑶。
  一个周四的午休,李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暖笙,跟你说个事儿!我听说隔壁班那个谁好像对你有意思!上次还偷偷问我你喜欢什么!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尴尬,又有点少女本能的小小悸动,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沈思诺一眼。她正低头做题,仿佛没听见。
  你别瞎说。我推了李瑶一下,脸上有点热。
  真的!我骗你干嘛!李瑶挤眉弄眼,哎,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总比她话没说完,但眼神瞟向沈思诺的方向,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沈思诺放下了笔,动作很轻,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她没看我们,只是拿起水杯,起身去接水。整个过程自然无比。
  但那天下午放学,李瑶的脸色就很难看。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暖笙,我以后可能不能常跟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
  就我妈给我报了个冲刺班,放学就得直接过去。李瑶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我直觉不对。李瑶家条件一般,冲刺班费用不菲。但看她不愿多说的样子,我也没再追问。
  第二天,我在厕所隔间里,无意中听到李瑶和另一个女生的对话。
  我也没办法啊!沈思诺那天找我,说暖笙现在压力很大,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复习,让我识趣点,别总拿些无聊的八卦去烦她还说,她认识冲刺班的老师,可以帮我争取一个内部优惠名额我能怎么办?
  她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唉,你别说了反正,以后还是少惹为妙。暖笙她自求多福吧。
  我站在隔间里,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李瑶之后,是班长。
  班长脚伤好后,因为换座位的缘故,和我们接触多了些。他是个热心肠的人,有时看到我对着难题皱眉,会主动问一句需要帮忙吗?
  沈思诺通常不会直接拒绝,但会在班长讲解时,用一种更简洁精准的方式瞬间秒杀题目,然后淡淡地说谢谢,懂了。
  那种无形的碾压感,让班长几次之后,也讪讪地不再自讨没趣。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试图安慰自己,这只是学霸之间的正常气场不合。
  体育课是唯一能暂时脱离沈思诺视线的喘息时间。自由活动时,几个女生在踢毽子,招呼我一起。
  我很久没参与集体活动了,心里有点痒,犹豫地看了眼看台方向,沈思诺通常会在那里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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