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快要疯了。
那天下午,我魂不守舍。放学铃响,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学校附近那个废弃的小公园。
那是很久以前,我和沈思诺唯一一次算得上是约会的地方。
那时,她还允许我靠近,还会在我笨拙地讲笑话时,露出那种真实的浅笑。
物是人非。
我坐在生锈的秋千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心里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沈思诺。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我几乎是懵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万千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太多了,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该抓住哪一种和她诉说。
她等了几秒,见我不回答,便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为什么?!来不及再多想,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冲口而出:为什么对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唯独对我就这么残忍?!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我。暮色中,她的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我对你残忍?她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你明明没有变!你还是排斥别人的触碰!你还是那个你!我指着她,眼泪终于决堤,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放手?!
我不是气她对我坏,我是气她不要我了。
沈思诺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前走了一步。
陆暖笙,她的声音很轻,是你先推开我的。
我愣住。
是你说,我是个疯子。她看着我,平静的目光下透着冷意:我尊重你的选择,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是这个吗?
我想要的是她来挽回我!我想要的是她证明我对她是不同的!我想要的是哪怕彼此折磨,也不要这种形同陌路
我我语无伦次,委屈淹没了我,我不是我没有
你看,她轻轻打断我,嘴角挂上讽刺的弧度: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既想要自由,又想要特殊。既害怕我的靠近,又无法忍受我的远离。她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陆暖笙,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她,对你来说,我真的已经和她们一样了,是吗?
问出这句话,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
沈思诺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暮色里,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
不一样。她说。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
你比她们,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更让我失望。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小公园。
她的背影在沉沉的暮色中,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的意思。
我没急着回家,擦干眼泪,兜兜转转地走到了那个老旧小区的小花园。就是在这里,我打了她,她放了手。
我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忍不住开始回忆,那天晚上的一切历历在目。
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手掌心还能回忆起扇她耳光时的刺痛和之后她指尖微凉的抚触。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是你,我是我。
她的声音冷静地回响在耳边。当时只觉得是解脱,现在听来,却像是最恶毒的语言。
她说的对
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走过去,蹲下身。
是一枚很普通的女生常用的黑色一字夹。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
但我的呼吸却在那一刻停滞了。
我认得这枚发夹。沈思诺常用它来别住额前细碎的头发。有一次,它甚至勾住过我的毛衣线头。
它怎么会在这里?是那天晚上挣扎时掉落的吗?还是她故意留下的?
这枚发夹,是不是她布下的又一个饵?一个测试?测试我是否会回到这里,测试我是否会捡起它?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环顾四周。暮色渐浓,小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的惊慌失措。
我死死地盯着那枚发夹,它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捡,还是不捡?
捡起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向她屈服?意味着我承认我离不开她?意味着我主动踏回那个陷阱?
不捡呢?就让它躺在这里,被雨水冲刷,被泥土掩埋?假装从未看见?继续在我那虚假的自由里苟延残喘?
我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理智在尖叫着让我离开,远离这个危险的信物。但我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无法从那只小小的发夹上移开。
它代表着她。代表着我拼命想逃离,却又在失去后痛不欲生的那个存在。
最终,在自虐的冲动驱使下,我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迅速地捡起了那枚发夹,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奇迹般地安抚了我的内心。
我像做贼一样,仓惶地逃离了小花园,一路跑回家,心脏狂跳不止。
锁上房门,我摊开手掌,那枚黑色的发夹静静躺在掌心。
好吧,沈思诺。
如你所愿。
我不逃了。
第16章 雪夜接吻
捡起那枚发夹后,我像怀揣着一个滚烫的秘密,虽然情绪上有些波动,但到底心安了不少。
我没有再试图用幼稚的方式去引起沈思诺的注意。
我将那枚发夹放在我的收纳盒里,和我们第一次产生羁绊的时候,她送我的那块薄荷糖放在一起。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看,虽然这么说很神经,但真的能暂时慰藉我那焦灼的心绪。
我变得异常安静。在学校,我开始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和人社交,开朗乐观,并且不再刻意观察她,也不再试图靠近。
我努力扮演着一个正常的陆暖笙。
沈思诺那边,似乎也有了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她对那个篮球队长和其他男生的示好,恢复了不留余地的冷淡。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拒绝另一个男生送的饮料,眼神里的疏离和之前如出一辙。
但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依然存在。
不过好在,她不再无视我,偶尔眼神会扫过我,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时间在平静和暗涌中滑入寒冬,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
假期并没有带来丝毫放松。没有了学校的固定作息,对沈思诺的思念愈加强烈。
我每天待在家里,坐立难安,那枚冰冷的发夹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反而衬得我更加孤独。
我知道沈思诺家的情况,也庆幸之前我们关系好的时候,我有问过她。
她父母常年在国外,她通常会和外婆一起在城西那个老旧的四合院里过年。
除夕夜,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绚烂。我坐在冰冷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别人的团圆和热闹,心里那个关于沈思诺的洞,越来越大,外面的冷风似乎是从那个洞里传过的。
我心下烦躁,不由自主的咬着嘴唇,不一会儿铁锈味儿从口腔里蔓延开来。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已经沉底的聊天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我那句仓惶的谢谢和她平静的不客气。
我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简单到苍白的话:
【在干嘛?】
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喧嚣更衬出屋内的死寂。希望一点点熄灭,绝望再次攫住了我。看,她连敷衍都懒得给了。
就在这时,我转头看窗外时,才发现外面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将世界染成一片洁白。
我看着漫天大雪,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野草一样从心底疯长出来。
我要去见她。现在。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我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猛地站起身,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出卧室门前,我扫见了那个收纳盒,那里面放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