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帮我。
  我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哎呀,同桌嘛,互相帮助应该的!再说,你刚才不也帮了李莉吗?我们这叫正义二人组!
  她也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都要明亮一些,持久一些。
  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几天后,我偶然听别人议论,说张薇的父母被学校通知了,她可能会被记过。
  而且,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年级里,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张薇是小偷,她以前欺负过低年级学生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名声彻底臭了。
  当我听到这些时,我正在和沈思诺一起吃午饭,随口把听来的八卦告诉她。
  沈思诺正在安静地挑着盘子里的青菜,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说:做错了事,付出代价是应该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让我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
  我好像又开始有点看不懂她了。
  第3章 她是故意的?
  张薇的事情过去了,我对沈思诺的感觉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比以前亲近了许多。课间会分享零食,放学时常一起走到分岔路口,偶尔周末还会用手机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对我,似乎格外不同。
  那种不同并非刻意张扬,而是体现在细节里:比如她只会喝我递给她的水,只会在我问她问题时放下手头的一切耐心解答,她的笑容虽然依旧很浅,但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好朋友,还是普通的搭子
  月考成绩下来了,毫无悬念,又是沈思诺是年级第一。
  而我只是在中游苦苦挣扎。看着物理卷子上那个不忍直视的分数,我哀叹一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哪道题不会?旁边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我闷闷地指了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大题,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叉叉。几乎全军覆没。
  她拿起我的卷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笔和草稿纸。这道题的关键是理解楞次定律的阻碍含义,还有能量守恒在这里的应用。我写一下步骤给你。
  她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碎发垂在颊边。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她的手指握着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公式和解析在她笔下流淌出来。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出神。以前只觉得她聪明,此刻却觉得她专注解题的样子,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看懂了吗?她停下笔,转头问我。
  我猛地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赶紧凑过去看:啊?哦哦,这里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极浅的气音,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懂?我再讲一遍。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司空见惯。数理化生的难题,几乎成了我接近她的唯一正当理由。
  我发现我越来越沉迷于这种请教。沉迷于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沉迷于她讲题时低沉温柔的嗓音。
  但沉迷之外,我又觉得似乎都是她在帮助我,关心我。
  我好像永远没办法帮到她。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似乎注意到了,眼角的余光朝我这边偏了偏,却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自习课。讲的数学内容特别难,连班里几个数学好的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
  沈思诺也微微蹙着眉,对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压轴题,已经沉思了快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又点,却迟迟没有落笔。
  我很少看到她被题目难住的样子。在我印象里,她就像个解题机器,没有什么能困住她。
  此刻她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十分难得,甚至有点可爱。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思诺,这道题你是不是也不会?我我好像有点思路,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在干什么?我连题目都没完全看懂,哪来的思路?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然而,沈思诺抬起头,看向我。她眼里的困扰消失了,像是惊讶,最后是淡淡的笑意。
  好啊。她轻轻地说,然后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则微微向后靠了靠,做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你讲给我听。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硬着头皮,拿起笔,对着那道天书般的题目,开始了我漏洞百出的讲解。
  呃你看这里,这个函数图像,它应该是个是个抛物线吧?然后这个条件,是不是可以先用代入法?我一边胡诌,一边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她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草稿纸,时不时还配合地点点头,发出一个表示理解的单音节:嗯。
  她的反应给了我一种虚假的鼓励。我越发大胆起来,开始凭借模糊的记忆和想象,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构建一个完整的解题过程。
  说到关键处,我还激动地用笔点着纸面,试图增加说服力。
  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在我耳畔。她的发丝偶尔会蹭到我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我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种微妙又暧昧的氛围,在我们之间极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我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教导她的错觉里,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成就感。
  看,我也有能教她的时候。
  就在我即将完成我那漏洞百出的伟大推导,准备得出一个我自己都不信的结论时,她忽然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我笔尖刚刚划过的一个等式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的手背,激得我微微一颤。
  我停下讲解,抬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我,眼神清澈见底,嘴角依然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里多了丝狡黠。
  暖笙,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搔刮着我的心尖,这里,好像讲错了。
  我愣住了:啊?哪里错了?
  她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个等式,语气平和:这个变换不成立。你看,如果按照你的方法,代入下一个条件,会产生矛盾的。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仔细一看,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爆红。
  她指出的那个错误,低级得让我无地自容。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滔滔不绝地讲了那么久!
  也就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讲错了。她听了我整整十分钟,没有中途打断我。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那个我可能记混了我语无伦次,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却仿佛没有看到我的窘迫,拿起笔,在我那堆混乱的草稿旁边,开始重新书写。
  她的步骤清晰,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与我刚才的胡言乱语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这道题应该这样解。她一边写,一边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讲解着,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认知上:她是故意的。
  她根本早就会做这道题。她故意装作不会,故意给我机会让我教她。
  为什么?
  是为了看我笑话吗?不像。她的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正专注地写着解题步骤,神情认真得仿佛世间只剩这一道题。
  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看起来那么纯净,那么无害。
  写完最后一步,她放下笔,转头看我,眼神依旧清澈:懂了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目光落在她刚刚按过我手背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我好像,踏入了一个远比数学题更复杂的领域。
  第4章 无形的推手
  那道函数题的教学事故之后,我有意无意地躲了沈思诺几天。
  不是生气,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羞耻感退去后,留下的是被看穿的别扭,和一点点的悸动。
  她明明看透了我不会,却没有拆穿,我会思考是为什么,是害怕伤害到我吗?还是
  她发现其实我很想证明自己?
  不论是哪一种,我都觉得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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