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嗯,还好。”她顿了顿,转头看我,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那天在医院,谢谢你。”
  “没什么,应该的。”
  又是沉默。这种刻意的客气,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她想怎样
  继续像以前那样么
  和我若即若离
  “你说……要好好谈谈。”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她看着远处的霓虹,过了很久,才轻轻说:“林晚秋,我以前觉得,有些距离是保护。对你,也是对我自己。”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来了。是要划清界限了吗?
  “但我发现,”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从威亚上掉下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
  我愣住了,看向她。
  她也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对不起。为之前所有……犹豫退缩,自以为是的保护。也为我的…自大。”
  她轻叹,声音很低:“还有…自以为很了解
  你。”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这个世界很复杂,有很多身不由己。”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但我好像……没办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了。林晚秋,我……”
  她的话没说完,露台的门被推开,周婷探出头来:“子枫,该去和主办方打个招呼了。”
  她被打断,眼神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恢复了平静。“马上来。”她对周婷说。
  周婷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关上了门。
  她转向我,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下次再谈了。”
  “嗯。”我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我,眼神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那个杯垫……”
  “我没扔。”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知道她要问什么
  这可能也是一种自以为是的了解吧
  我们两个都是自以为是的人
  都很讨厌
  两个讨厌的人互相喜欢
  是不是就会变得没那么讨厌呢
  她弯了弯嘴角,没回答,摆摆手,走进了会场。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发热。这个别扭又傲娇的人啊。
  晚宴结束后,我收到她的微信:
  “下次见,别跑。”
  我看着那短短五个字,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面对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有许多磨难。
  但这一次,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第23章 “路过”
  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我在街头站了很久,直到冷风把手指吹得发僵,才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下次见面,别跑。”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有甜,有涩,更多的是不确定的忐忑。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那股因短暂交锋而升腾起的微热迅速冷却下来。
  现实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好好谈谈?谈什么?怎么谈?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她的身份,我的自尊,过去的心结,未来的不可测。
  那句“别跑”听起来轻松,但真的面对时,我能做到吗?
  之后几天,我忙于工作室的新项目,她投逐渐恢复的工作。我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内容依旧不咸不淡,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以前是刻意的疏远,现在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靠近。
  但都过于的小心翼翼和怪异。
  像两只冬天的刺猬,想取暖,又怕扎到对方。
  她没有再提“下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没有问。我们仿佛都在等待一个不那么刻意的契机。
  契机来得比想象中快,也更具冲击力。
  半个月后,项暖气冲冲地冲进我的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我桌上:“小秋!你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娱乐八卦号的爆料文章,标题耸人听闻:“深扒!张子枫重伤幕后疑云,神秘女子频繁探视关系匪浅!”下面配了几张高糊的偷拍照片,虽然看不清正脸,但我认出那是我进出医院时被拍到的身影。
  文章用暧昧不清的笔触,暗示我的身份和与张子枫的“特殊关系”,甚至凭空捏造了一些所谓的“知情人爆料”,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周婷之前压下去的消息,还是爆出来了,而且是以这种充满恶意的方式。
  “这些狗仔有病吧!胡说八道!”项暖气得不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浏览着文章下面的评论。有粉丝的维护,有路人的吃瓜,也有不少不堪入目的猜测和辱骂。
  手机响了,是周婷。我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异常冷静,但透着紧绷:“林小姐,看到新闻了?”
  “嗯。”
  “子枫这边正在紧急处理,会发律师函澄清。你暂时不要做任何回应,关闭社交账号的评论功能,避免和媒体接触。”周婷语速很快,“这件事可能会对你造成一些困扰,非常抱歉。”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保持沉默。”周婷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子枫……她很生气。你放心,我们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言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种规模的网络暴力,还是让我感到一阵阵发冷和无助。
  我的工作室账号瞬间涌入了大量负面评论,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我的个人信息。
  项暖担心地看着我:“小秋,你没事吧?要不这几天别来工作室了,在家避避风头。”
  我摇了摇头。躲起来?那不是我的风格。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缩。
  “没事,我能处理。”我关掉网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工作,但效率极低,脑子里乱糟糟的。
  傍晚,我收到张子枫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鼻子一酸。该说对不起的不是她。是那些恶意揣测的人,是那些吃人血馒头的无良媒体。我回复:“不是你的错。我没事。”
  她没再回复。但几分钟后,我发现她的官方工作室账号发布了一则措辞严厉的声明,否认了所有不实传闻,明确表示我和她只是正常朋友关系,并宣布已对几个造谣的营销号提起诉讼。
  声明的最后,还特意强调“保护朋友免受无端骚扰是我们的底线”。
  声明的效果立竿见影,不少粉丝开始控评,舆论风向有所扭转,但恶意的声音并未完全消失。
  我的生活还是受到了很大影响,出门会被指指点点,工作室也接到一些骚扰电话。
  晚上回到家,我精疲力尽。踢掉高跟鞋,连灯都懒得开,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火,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那些恶毒的评论和骚扰电话的余音,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知道瘫了多久,直到胃里传来一阵紧缩的饥饿感,才想起晚上什么都没吃。不想动,外卖软件也懒得打开。就这样吧,饿一顿又不会死。
  就在我放空自己,几乎要被负面情绪淹没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猛地一惊,心脏下意识地缩紧。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项暖?她应该知道我心情不好,不会不打招呼就来。媒体?狗仔?他们难道查到我住址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门铃又响了一遍,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踮起脚,凑近猫眼。
  楼道感应灯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让我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那一刻,我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门外站着的是张子枫。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要融入夜色里。
  就她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我家门口,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怎么会来?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无数个问号瞬间挤满了我的大脑。
  我愣在原地,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开门?还是假装不在家?
  门外的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或者察觉到了门内的动静,她抬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猫眼,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极轻地、用指关节叩了叩门板。咚,咚,咚。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我的心上。
  最终我还是转动了门把手,拉开了门。
  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我们隔着门槛对视着。楼道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帽檐下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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