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说得很平淡,但我能听出她日程的紧凑和忙碌。能挤出这样一个下午来看展喝茶,实属不易。
  “做演员……是不是挺辛苦的?”我问了一个一直有点好奇的问题。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辛苦是肯定的,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算幸运。只是有时候,会有点……身不由己。”她顿了顿,没有深说,但我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无法避免的曝光。
  她是个注重隐私的人吧
  这对她而言,是酷刑
  我们聊起了彼此的工作,聊起了创作中的乐趣。她告诉我她为角色做功课时的趣事,我向她吐槽甲方各种奇葩的修改意见。
  交谈变得自然流畅,笑声也多了起来。我发现她私下里其实并不高冷,只是慢热,熟悉之后也会露出调皮和幽默的一面。
  原来我也不太了解她
  “你知道吗,”她忽然笑着说,“周姐一开始跟我说,找个广告文案来合作,我还挺抵触的。觉得可能又是那种只会写华丽辞藻,不懂内容的人。”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段。
  “不过看了你的初稿,我就改观了。”她看着我,眼神认真,“你的文字里有‘人’的味道,有真实的情感。这在商业文案里很难得。”
  我被她说得有些脸红,心里却暖洋洋的。“可能是因为……我本身也是个比较‘人’的人吧。”我自嘲地笑了笑,“敏感,想得多,容易共情。”
  “敏感不是缺点。”她摇摇头,“敏感才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东西。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要学会保护自己,别让敏感变成内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在了我的心上。她似乎总能一眼看穿我的本质,并给出精准的提醒。
  壶底只剩下些深绿的叶底,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隐去,天色暗沉下来,隐隐有雷声滚过
  但彼时的我和她都没有听见,沉浸在和对方在一起轻松的氛围中。
  直到茶馆的木格窗棂上传来清脆的“嗒、嗒”声,由疏到密,很快连成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幕。
  “下雨了。”我望向窗外,街道瞬间被雨雾笼罩,行人匆匆奔走。
  “嗯。”张子枫也转头看去,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没带伞。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没关系,我等等就好,或者跑到前面地铁站也行。”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有点发愁,这雨势看起来不小。
  “我车就在附近,几步路。”她打断我,语气很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目光扫过我身上单薄的衬衫。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钻到了她刚刚撑开的伞下。
  伞下空间顿时变得有些拥挤,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她的肩膀轻轻碰着我的手臂,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似乎更清晰了。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我们并肩走在安静的小街上,步调一致。她稍稍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些,很细微的动作,但我注意到了。
  快到路口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停下。她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一脸不好意思的弯腰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氛味道,和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像。她随后坐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地址?”她问。
  我报出小区的名字。她对司机重复了一遍。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中的街道。我们并排坐着,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但并不尴尬。我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最近天气多变,出门还是带把伞好。”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记住了。”我点点头。平时确实总是丢三落四。
  很快,车子停在了我住的小区门口。雨还在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一边道谢,一边准备开门。
  “等一下。”她叫住我,然后拿起刚才用过的那把黑伞,递给我,“拿着吧。”
  我愣住了,看着她。“那你……”
  “司机车上有备用的。”她解释,语气自然,“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拿着用。”
  我看着那把还带着湿气的伞,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没有给我任何推辞的机会。
  “谢谢。”我接过伞,指尖碰到微凉的伞骨。
  “快回去吧。”她说。
  “好,那你路上小心。”我打开车门,撑开伞,站在雨里,看着她。
  她对我微微颔首,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我们的视线。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我握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小区门口,目送那辆载着她的车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第8章 收敛
  那把黑色的折叠伞,被我带回家后,没有像往常随手扔在玄关的伞桶里。我仔细地擦干了伞面上的雨水,撑开,放在客厅角落晾干。然后,将它收好,放进了我随身携带的通勤包里。
  接下来的日子,这把伞成了我和她之间唯一有形的联结。它普通得毫不起眼,却因为来自她手,而变得有了特殊的意义。
  我每天背着它上下班,即使天气预报是晴天。它像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或者说,一个随时提醒我那段短暂独处时光的信物。
  我总想着要还给她。这个念头成了一个正当可以再次联系她的理由。但内心深处,我清楚,我贪恋的是再见她一面的机会。
  然而,机会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我明显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距离正在我们之间悄然拉大。
  项目进入尾声,沟通主要通过周婷的团队进行,我和张子枫之间原本就稀少的微信互动,几乎完全停滞了。
  她不再发来深夜的照片,也不再对我偶尔分享的工作片段给出回应。对话框安静地沉到了列表底部,像陷入冬眠。
  我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画展分别后的第三天:“伞什么时候方便还你?” 我猜她肯定看到了,但没有回复。
  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我开始意识到,这是一种有意的疏远。
  虽然方式还是像她这个人一样,温和清冷。
  起初是失落,像心口被塞进一团湿冷的棉花。我反复回想那天在茶馆和车里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哪里言行不当,惹她厌烦了。
  是话说太多了?还是流露了过多的情感让她感到压力?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过去那样陷入无尽的内耗。我想起她说过的话:“要学会保护自己,别让敏感变成内耗。” 我也想起她看我的眼神,那份欣赏和关切不像是假的。
  或许,疏远的原因不在我,而在她自身。她的世界有太多身不由己,有我看不见的规则和压力。
  也许,我们之间那越界的靠近,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需要收敛的“意外”。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而释然了一些。失落依旧存在,但多了几分理解和……等待的耐心。
  我把那把伞从通勤包里拿出来,小心地挂在了玄关的衣帽钩上。每天出门回家都能看到它,像一个安静的约定,提醒我那段记忆是真实的,也提醒我,我们之间存在着尚未解决的“未完待续”。
  生活和工作照常进行。我完成了“城市记忆”项目的所有后续工作,得到了周婷和公司的高度认可。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认识她之前的状态,两点一线,忙碌而平静。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始终为那个清冷的身影留着一盏灯。
  半个月后,一个周五下午,闺蜜项暖兴冲冲地打电话给我:“小秋!明天有空没?国家美术馆有个法国印象派的光影展,据说超级棒,我搞到两张票!一起去!”
  我本来想周末在家补觉,但听到“美术馆”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的应了下来。
  第二天,天气很好,几乎完全没有下雨的可能。
  出门前,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玄关的那把黑伞。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拿下来,塞进了帆布包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带着。
  和项暖在美术馆门口汇合。她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笑着应和,心情也确实轻松了不少。
  我问她:“你怎么会想看这种展?不应该是想看演唱会吗?”
  她调皮的吐吐舌头:“被你看穿了哈,这不是有小道消息说,可能会有很帅的男明星来参加,我才来的吗?”
  男明星?
  会有女明星吗?
  或者…会有她吗?
  展览很棒,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舞会,光影交织,色彩迷离。我们随着人流慢慢欣赏,项暖不时发表着搞笑的评论,我被逗得直笑,暂时忘却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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