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怎么知道的?我没问,但心里那点阴霾一下子散了不少。
这种断断续续的联系,像夜里偶尔闪一下的星星。
项目最终提案前一周,我卡住了。核心概念怎么写都觉得没力量,改了多少遍都不满意,焦虑得不行。
又一个熬到凌晨的晚上,对着空白文档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绝望感一阵阵往上涌。
冲动之下,我在对话框里打了句:“核心概念卡住了,写不出来。[崩溃]”
发出去就后悔了,把工作压力抛给别人,太冒昧了。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
是语音通话邀请。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都停了半拍。手忙脚乱戴上耳机,接听起来。
“喂?”我声音有点哑。
那边很安静,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卡在哪了?”
没寒暄,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打扰,直接切入正题,让人莫名安心。
我一下子哽住,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自己的困惑,什么觉得写的东西太个人,不够有普遍性之类的。
她安静地听我说完,然后慢慢开口:“你觉得,是什么让那些个人的瞬间,变成你说的‘城市记忆’?”
我想了想,试探着说:“共鸣?”
“是时间。”她纠正我,语气很肯定,“是很多个类似的个人瞬间叠在一起。你写的雨后青石板,不是只有你踩过;你写的午夜清吧,也不是只有你坐过。你要找的不是你多特别,而是你的特别里,有哪些是大家都能感觉到的东西。”
这话像盏灯,一下子把我眼前照亮了。我一直纠结怎么把个人的东西写宏大,忘了真正的力量来自无数个“个人”的集合。
她接着举例,声音像在引导,又像自言自语:“比如你写‘秋夜的温度’,那种凉里的暖。可能是陌生人的善意,也可能是家人寄的毛衣,甚至……”她顿了顿,“……一句迟到的生日祝福。形式不一样,但里面的感情是相通的。你要抓住那个内核。”
听到“迟到的生日祝福”,我心里猛地一紧。她这么自然地把属于我们的记忆融进了工作建议里。
那通电话打了将近一小时。大部分时间她在听,然后一针见血地点出问题,或者打个简单的比方让我开窍。
她从不给我现成答案,而是引着我自己去想。
快挂的时候,她说:“很晚了,去睡吧。别想着一次写完,有时候放一放,答案自己会出来。”
“谢谢你,子枫。”我由衷地说,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嗯。晚安。”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半天没动。耳边好像还有她低沉舒缓的声音。累和焦虑奇迹般地散了,脑中全是汹涌的灵感。
但我没急着动笔,听她的,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
天,快亮了。
第5章 为我找的借口
最终提案的日子终于到了。前一天晚上,我几乎彻夜未旦,将根据张子枫点拨后的核心概念反复打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奇怪的是,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走进会议室时,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心底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周婷和她的团队准时出现,气场强大。我不由得将视线投在了她身后,果然,张子枫没有来,这在意料之中。
整个提案过程,我尽量让自己专注于讲述,将那个核心观点,与我精心打磨的文案娓娓道来。
过程中,周婷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她的沉默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人压力倍增。当我结束最后一页ppt的讲解,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然后,周婷合上了笔记本,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团队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我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可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概念立住了,文案的感染力也出来了。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后续执行。”
一瞬间,巨大的成就感像潮水般涌来
周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缓和了些许:“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晚七点,我在‘兰庭’订了位置,庆功宴,请大家务必赏光。”
‘兰庭’是一家以隐秘和高品质著称的私人会所,价格不菲。周婷的邀请,无疑是对这次合作成果的高度认可。
下班后,我回到公寓,看着镜中带着黑眼圈却难掩兴奋的自己,有些犯难。穿什么去庆功宴?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似乎不够尊重。
最终,我选了一件质地不错的浅灰色针织衫和一条黑色修身长裤,简单化了淡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
到达‘兰庭’时,周婷和她的核心团队已经到了。
包间雅致私密,氛围轻松了许多。周婷换下了白天严肃的职业套装,但眼神依旧干练,她作为东道主,举止得体,率先举杯感谢了大家的努力。
几轮酒下来,气氛更加热络。大家开始聊项目过程中的趣事,互相敬酒。我酒量一般,大多时候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几句。
就在大家聊得兴起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让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张子枫。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着,素颜,脸上带着一丝舟车劳顿的疲惫,却依然清新脱俗。
她的出现,像一阵清风吹进了略显沉闷的酒局。
“子枫?你怎么来了?”周婷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刚结束那边的工作,听说大家在这里庆功,就过来看看。”张子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没打扰大家吧?”
“怎么会!张老师能来,我们蓬荜生辉啊!”组长赶紧起身招呼,其他人也纷纷从惊讶中回过神,热情地搬来新的座位。
我的心脏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就开始失控地跳动。她怎么会来?这种公司层面的庆功宴,以她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出席。是因为项目成功?还是……
最后那个想法我实在没胆子想,太自恋了,太莫名其妙了。
她自然地坐在了周婷旁边的空位上,那个位置,恰好斜对着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和偶尔眨动的长睫毛。
她点了一杯温水,安静地听着大家聊天,很少主动插话,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当有人提到项目中我的文案时,她会抬起眼,很认真地看过去,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同事大着胆子向她敬酒,称赞她的表演。她以水代酒,礼貌地回应:“谢谢,我只是做了份内的事。”
整个过程中,我们的目光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汇。每次都是我下意识地看向她时,发现她也正望向我。
她的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快速移开。
有一次,当一位同事讲到一个关于我熬夜改方案的趣事时,我正好看向她,发现她也在看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心疼?
但等我再次去捕捉的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我全当看错。
这种在公众场合下,隐秘的眼神交流,滋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感。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在喧闹的人群中,只连接着我们两个人。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渐浓,笑声、谈话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越缠越紧。
我本就不是擅长应付这种热闹场面的人,持续的社交消耗让我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地跳。
感官过载了
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但注意力已经很难集中。感官似乎被放大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变得刺耳,灯光也有些晃眼。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冰凉。很想出去透透气,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但理智告诉我,作为项目的关键人员,在庆功宴上提前离场或者频繁进出,显得很不合时宜,也是对周婷和团队的不尊重。
我只能强迫自己坐在原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温吞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这点微弱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适
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面的张子枫。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大部分时间听着别人说话,偶尔和周婷低声交流几句。
她似乎很好地融入了这种场合,但又仿佛自带一个透明的屏障,将周围的喧嚣适度隔绝在外。
我注意到张子枫微微蹙了一下眉,她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那一刻,我或许是因为太难受,没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眼神里的疲惫和勉强。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大约一秒,非常短暂,但她似乎瞬间读懂了我的窘迫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