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想……也许不一定非要用宏大的叙事。”我声音不大,但尽量清晰,“北京的味道,不全是故宫的红墙和长城。可能……更像一条熟悉的胡同里,老砖墙,哪怕是早市的叫卖声……”
我顿了顿,看到组长示意继续的眼神,鼓起勇气接着说:“这些挺个人的瞬间感受,也许更容易让人有共鸣。我们能不能试试用一些有场景感的切片,而不是直接去定义一个大主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有人点头,有人沉思。组长手指敲着桌面:“嗯,这个角度有点意思。晚秋,那你先按这个思路,出几个文案方向看看。”
我应下来,心里却有点没底。想法是一回事,真写出来是另一回事。
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绞尽脑汁。想把那些回忆变成文字,比写直白的营销口号难多了。
写到卡壳的时候,烦躁地起身倒水,目光掠过窗台,看到楼下街道旁堆着的落叶。
突然想起了清吧那晚张子枫说的话,似乎和现在想做的事有种奇妙的共通之处。顺着这个感觉调整笔锋,写出来的东西果然顺眼了些。
周一,我交了三组文案草稿。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种偏个人化的表达客户能不能接受。
下午,组长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有点严肃。我心里一沉。
“晚秋,客户那边反馈了。”他看着我说,“他们对其中一组特别感兴趣。”
我抬起头。
“就是那组秋夜的温度。”组长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他们说感觉挺特别,有辨识度。约了明天下午过来详细聊,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你来讲。”
我一时有点懵,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心跳还有点快。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我看着那些被肯定的文字,试图找出打动人的点。
也许,真诚本身就有力量吧。
第二天下午,客户准时到了。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我尽量清晰地讲了创作思路,回答了问题。
对方负责人,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士,后来上司告诉我,她叫周婷。
她最后点了点头:“林小姐的文案很有代入感。希望保持这种细腻的视角,后续产品开发也可以多交流。”
正当我以为会议要圆满结束时,周婷示意旁边的助理。助理会意,立刻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组长和其他同事脸上也露出些疑惑,但都保持着礼貌。
几秒钟后,门又被推开了。助理侧身让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张子枫。
她今天穿着简约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直筒裤,头发松松挽着,带着淡妆,比清吧那晚多了几分正式感。
她的出现,让整个会议室的光线好像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大脑空白。她怎么会来?在组长和同事面前?在这种纯粹的工作场合?
周婷站起身,得体地笑着介绍:“各位,这是我们品牌项目的代言人,张子枫小姐。”
代言人?我心猛跳了一下,忍不住想,她还记得我吗?虽然这期待有点不合时宜。
我下意识地看向张子枫,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并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
果然,她那么忙,肯定不记得了吧。
“张老师,您好!”组长率先反应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同事们也从惊讶中回神,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子枫在周婷旁边的空位坐下,姿态从容。“不用客气,叫子枫就好。请继续。”她的声音清冽,让原本些许混乱的场面,恢复了秩序。
会议好像回到了正轨,但气氛已经不同了。组长示意我继续讲。我干咳了两声掩饰紧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阐述“秋夜的温度”这个核心。
讲完后,周婷照例问了市场定位和传播渠道的问题。然后她转向张子枫:“子枫,你觉得呢?从内容创作的角度看。”
过了几秒,张子枫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很好的理解。”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周婷接过话头,又讨论了些后续细节。会议最终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客户一行人走后,我低头收拾散落的资料,以为这场意外的会面彻底结束了。
刚把资料整理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本该早已离开的她,此刻却安静地站在门口,光影在她身后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接触到我又惊又惑的眼神,她开口:“有东西落下了。”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只好假装继续整理文件,不敢与她对视。明明知道她可能早忘了清吧那晚,可每次面对她,那种没来由的紧张总会冒出来。
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缓步走近,停在我身边。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极淡的木质香。
就在我屏住呼吸的瞬间,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生日快乐。好几天了。”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沉静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停住了。
她记得。
那个夜晚,那杯酒,那句仓促的祝福,她都记得。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神,她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轻而干脆,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好像她从未出现过。
我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刚才整理过的桌角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独立包装的润喉糖。
第3章 你好像很容易遇见我?
我捏着那颗润喉糖,才惊觉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记得我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给我润喉糖,是因为我刚开始因为紧张的那两声咳嗽吗?
她一直在注意我吗
“晚秋,发什么呆呢?开会了!”小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催促。
我猛地回过神,像做贼似的把糖塞进裤兜,脸上挤出个笑:“来了来了!”
接下来的部门会议,我整个人都是飘的。组长在台上总结这次和客户会面的成功,重点表扬了我的文案创意。同事们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可我完全没注意到,也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为什么特意回来?真的只是落下东西,还是……有别的原因?
晚上回到出租屋,孤独感比往常更清晰。脱下外套时,那颗糖从口袋里滚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最终,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一股带着点药味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是很普通的润喉糖,可因为是她给的,味道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晚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样子,和她那句轻得像耳语的“生日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我继续埋头工作,跟进“城市记忆”项目的后续,根据周婷团队的反馈修改文案。我和张子枫之间,再没有任何联系。
那颗糖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对她来说,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一颗随手给出的糖。是我自己因为那点隐秘的好感,和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落差,赋予了它太多不切实际的意味。
工作越来越忙,“城市记忆”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
邮件、会议、修改意见填满了所有时间。
和周婷的沟通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精力,她专业高效,要求严苛。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在这个过程中,确实学到了很多,专业技能被逼着提升。
但心底某个角落总是空落落的。
之前的偶遇像是花光了所有运气,我再也没遇到过张子枫,甚至连周婷都再没提起过她的名字。
又一个加班的深夜。办公室里只剩我敲键盘的声音。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有些助眠,但彼时的我并不能休息。
我正对着一句关于“雨后青石板路气息”的描写发愁,总觉得词不达意。屏幕那头,周婷还在提修改意见,看着密密麻麻的要求,疲惫感阵阵袭来。
就在我对着屏幕发呆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以为是工作联系。可当看清申请人信息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头像是一个逆光侧影,昵称是个简单的句号,备注信息栏里赫然写着:张子枫。
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是她?用私人微信加我?在这个时间点?
各种猜测瞬间涌上来。是工作原因?周婷有我的工作号啊。是项目出问题了?那也该先通过周婷联系我。
难道……是私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不可能,别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