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见到源的那一刻,希帕蒂亚喜欢上了源的眼睛,红色的,和蓝色相反,像火炬中的圣火,燃烧着、沸腾着,死亡于它遥不可及。
希帕蒂亚恐惧着死亡,所以在看见她第一眼,源就知道她不是执政官、不是她记忆里的“希帕蒂亚”。
粉色的瞳膜,多么可笑的缺漏。
紧接着,却是手臂肌肉一软。
不对,就是粉色,不对不对!!!
怎么可能会是粉色!
是蓝色!
是灰蓝色的!
就是……
“你到底是谁?!”歇斯底里,紧绷的手臂却缓缓塌了下去。
“希帕蒂亚姐姐,好久不见”源听见“她”这么说。
“你是……”
“我是【破立】,也是【崩坏】”
“自灭者”可希帕蒂亚却补充道。
边涉一颤,差一点就要把手臂甩出去,唇齿间挤出两个音来:“继续”
“希帕蒂亚姐姐,你依旧是这么敏锐”“她”——白染源说,下一刻,一股疼痛和无力刺得一下上来。
希帕蒂亚贴上了格挡失败的手臂,透明的棱镜碎片划破皮肤、捅穿心脏。
血是热的,希帕蒂亚是冷的,那双冷冰冰的手探入源的心脏,扑通扑通,它还在跳,身子止不住的前倾,一点一滴的血液渗出来、在皮肤上四处点火。
只不过,这火走时,只会带走仅存的热量。
“这颗心脏,你现在带不走”脸上全无笑意,毕竟,身体属于源,白染源做不到在不影响源生命安全的情况下随意支配这具身体。
“我没有自灭者妹妹”希帕蒂亚想把心脏掏出来,可没有意义,命线连接的并非是心脏,而是更深层次的灵魂。
拿不到命线,那么她不需要多久就会被驱逐,再一次下来?那恐怕还得天翻地覆一次……哪来那么多的机会。
希帕蒂亚可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命。
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推开心脏,仅仅只是一刹那的犹豫,她的脸没了、她偷来的脸没了。
不,她的脸、她的手、她偷来的身份,不不不!
不可以,她好不容易……
“【百相】,恐怕,你会比我早一点自灭”黑线聚拢被剜开的皮骨,白染源带着源的笑,弯弯。
“你们!你疯了!”属于自己的本质被偷来的外来物给侵蚀,【无相】掰下自己的手脚,扭断自己脖颈,头颅跌落在地,砰砰撞响和呜咽呜咽一点点碎成一地镜片。
“你叫什么名字?”逃过一劫,源捂着自己还泛冷的心脏,扑通扑通,动脉血源源不绝,不多时就热了起来。
“白染……”迟疑一瞬,白染源声量抬高了点:“白染源,我是白染源”
说给自己听的一句话。
她们都知道。
“把她的身躯拼起来吧,希帕蒂亚将会在她的身上重生”白染源把话题引到希帕蒂亚身上。
满地的碎片,拾掇起来便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更别说,碎片透若琉璃,真要拼起来……出乎意料,这些原初结晶手感莹润,太阳光下,边角刺得人眼眨巴眨巴,握在手心里,却都未曾再添一道疤痕。
源意外地有耐心,白夜黑天,更迭不息,直到——“她不是希帕蒂亚”
边涉被弹了出来。
“吱吱吱”
边涉翻了个浪花出来,零号被卷的一淹。
前肢和后肢一股子劲地扒拉,不知多少下后,原本还是仰着的身体赫然翻了个面,见此,边涉化出一只手,将零号托起。
“吱?”反作用力骤然消失,零号一蹬,又把自己蹬了回去。
边涉:“……”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心念一动,身体□□弹弹好似果冻,颠个两下,零号总算是稳住了身体。
“吱吱吱”
痛。
小短手摸了摸自己松松垮垮的肚皮,恢复后留下的蜈蚣纹被遮掩在短毛下,一时半会也没人会看清。
“吱吱吱”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吗?
豆豆眼水灵灵地看着边涉。
“【百相】不稳定,她碎过,后来又被补好,抢夺了希帕蒂亚命运的她,是人类最好的容器”边涉的身体庞大、浅薄,此时一个聚拢,连带着大地都往巫冢送着尘埃,零号被包裹着,被浪潮推进“时代旧影”。
“只要是人,这就是饵,就是不知道吃下她的是虞笑、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簌簌风声起,搅乱气流,藏匿痕迹。
皎皎恒我生,月华流照,白夜遮天。
安洁卡手动开了快捷通道,将巫冢和“胎盘”连接在一块,天空曾千年不变,现如今却是抬头即可见命数。
只不过,这【河道】稀稀拉拉,每一条都像是要在下一刻便断了水一般。
“我先走一步,镜人·安洁卡和边城那边你注意一下”白染鸢一蹬,身形抽长,鸟喙迎风而上,不消几息,没入白夜天际。
蜕羽生鳞,一个腾空,坠落,入【河】。
【河】面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到一步的虞笑正捧着一束阿拉伯婆婆纳,蓝花被拔断根系,失去了能量供给,陡然泛着奄奄枯黄。
“带我过去”没有解释,虞笑不笑,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胸前燃起蓝焰,阿拉伯婆婆纳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这火却没灼到虞笑,而在花之下,是天秤。
交易。
接收到来自虞笑的信号,白染鸢垂眸。
“我拒绝,不是什么你都可能换到的”
“那可能性呢?可能性你总该接受的吧”
“我会自己找到她”
不欢而散,鲲沉于【河】。
“不对,不对,我不该把竹子交出去的,这样一来,竹子怎么可能会活下来”指甲咔咔作响,深浅不一的凹痕就像是理智,随时可以崩断。
“再换一次”指尖血滴落,划过天秤的黄金镀面。
“筹码筹码”
口袋空空荡荡。
【天秤】高高在上,等待着虞笑献上她的内脏、她的青春、她的过往。
直到吞噬掉她最重要的存在。
“竹子,我好像疯了”低眉呢喃。
“你在迷茫”得到感应,偷渡上来吃自助餐的镜人·安洁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站到虞笑身后。
“你是哪个?”虞笑敛去所有的脆弱,冷冰冰地瞥了一眼。
安洁卡?!
“我是【迷思】”她却说。
虞笑沉默了一会儿,再看向镜人·安洁卡的那一刻,说出了一般无二的判词:
“那你要死”
第93章 叮!总有人负重前行~
呵。
有被气笑到。
一个自助餐而已,难不成她还能翻车不成?!
五指化爪,肘关节连接的两块骨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延展,刹那匆匆,1和0聚成的粉链顺着莹白皮肉肆意横行。
一个后撤步,当断则断,肘部骨肉分离,忽的眸光一怔,勉强打成平手的局面恶化下去。
只见1和0将断肢层层缠绕,渐渐干瘪,而她,同时被抠掉了移动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却依旧是不长记性,【迷思】”借出一只手将虞笑扶起,安洁卡冷讽,一如既往地不待见这个披着她音容笑貌的镜人。
“这么久,崩坏的滋味不好受吧”镜人·安洁卡对安洁卡这个本尊也是恶意四溢,作为新生的镜人,她代表的就是迷茫、恐惧到极致的反噬,就像现在:“都快死了的人,把命格直接给我,不也是功德一件”
换句话说,就是在现在这个随时可能需要断手断脚的环境下,为了活着,她可以不择手段。
“真是抱歉呢~”安洁卡嗤笑一声,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弯了弯眉眼,“我拿到了世界的解析权限”
镜人·安洁卡:……
镜人·安洁卡:你开挂。
运转的数字链默默断开,对面开挂,那她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既然没杀她,甚至还逗她玩,那么便是有所图谋,思及此处,镜人·安洁卡反而松了口气,她还有逃走的机会。
“你将成为新的【胎盘】”
“不可能!”下意识地反驳,镜人·安洁卡直视安洁卡的眼睛,平井无波。
这是一句陈述句。
她意识到。
“你这跟要我去死有什么区别!我是镜人,崩坏是我们的克星,就连白染源那个崩坏的狗我都惹不起,现在!你要我越过狗奴才去打主子!我得是有千八百条命也不够我耍的”立刻装傻、卖惨,安分下去的数据链再次挥起锄头哼哧哼哧干活。
只要锄头挥的好!哪有墙脚挖不倒!
虞·假诱饵·笑拍了拍掌,不等镜人·安洁卡反应,早就通过暗号的安洁卡就一个剪切加粘贴给移动到天秤之上。
“你清高!你了不起!”勉强维持着最基础的体面,或许只是为了保住她那岌岌可危的脸面,弯了弯眉的同时,赫然褪去了属于安洁卡的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