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心理战。姜临月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攻击他。揭露他的异常,动摇他那建立在控制他人之上的、脆弱的心理优势。
欧阳华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被低等生物窥破了秘密的恼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姜临月,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你……你竟然能……感知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我不但能感知到,”姜临月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还知道,你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归墟’用来吞噬个体意志、构建其扭曲乌托邦的工具。你把自己当成‘织网者’,实际上,你也只是网中的一个节点,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清除的‘零件’。”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中了欧阳华内心最深处可能存在的恐惧。他追求绝对控制,自身又何尝不是被某种更高存在控制着?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危险,那层温和的伪装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冰冷、扭曲的本质。“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归墟’的伟大……秩序的必然……你们这些无法理解的噪音……只会被……净化!”
最后一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欧阳华猛地按下了手腕上一个伪装成普通手表的装置!
咨询室内所有的灯光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墙壁上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符号疯狂闪烁、扭曲,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干扰力场!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陡然变得浓烈、呛人,带着强烈的致幻和意识剥夺效果!
他启动了预设的、用于应对极端情况的——意识牢笼!
“小心!”季梧秋一把将姜临月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举枪对准欧阳华!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大脑如同被灌入铅块,沉重而混乱!周围的队员们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识恍惚和身体失衡!
欧阳华站在血红色的光影中,脸上带着一种狂热与残忍混合的扭曲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最终结局。
就在这危急关头——
姜临月口袋中的黑色方块,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但这一次,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如同正午阳光般炽烈、纯粹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绝对的“稳定”与“存在”之力,如同无形的护盾,瞬间将季梧秋和姜临月笼罩其中,将那狂暴的精神干扰和致幻信息素排斥在外!
同时,姜临月福至心灵,将全部的意识,连同那被激活的黑色方块的力量,不再是对抗,也不是共振,而是……“定义”!
她以自身和季梧秋之间那坚不可摧的连接为锚点,以黑色方块的“稳定”权限为基础,在这片被“意识牢笼”扭曲的空间内,强行“定义”出了一小片属于她们的、绝对的“正常”!
红光无法侵入,干扰无法影响,致幻气息如同遇到无形的墙壁!
这片小小的“正常”空间,在这片血红与混乱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坚固!
欧阳华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彻底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不……不可能……这是……‘源初权限’?!怎么会……在你……” 他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该存在于此世的东西,世界观彻底崩塌。
季梧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在意识恢复清明的瞬间,她手中的枪口喷吐出火舌!
“砰!砰!”
两颗精准的点射,一颗击碎了欧阳华手腕上的控制器,另一颗击中了他的右腿膝盖!
欧阳华惨叫着倒地,血红色的灯光和疯狂闪烁的符号瞬间消失,咨询室恢复了正常的照明,只剩下他痛苦的呻吟和弥漫的硝烟味。
许伊之和队员们迅速上前,将失去反抗能力的欧阳华彻底控制。
季梧秋收起枪,转身看向姜临月。两人在混乱过后的一片狼藉中对视,都没有说话。季梧秋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姜临月冰凉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临月回握住她,感受着她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劫后余生的力量。她低头看了看口袋里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方块。
“织网者”欧阳华落网,其电脑和加密通讯记录里,包含了大量与“归墟”体系联络的证据、未来“深潜”计划的名单,以及部分关于“观测者”的模糊信息。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拔除了“归墟”嵌入正常社会的一颗关键毒牙。
但她们都知道,“归墟”本身,那个冰冷的、旨在“抹平”一切异常的庞大意识集合体,依然存在。“观测者”依然在未知的维度注视。黑色方块的秘密,父亲的身份,依旧迷雾重重。
战争远未结束。
然而,看着被押解出去的欧阳华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感受着彼此紧握的双手和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愈发坚韧的连接,季梧秋和姜临月的心中,都清晰地烙印着同一个信念——
无论前方是何种形态的犯罪,是血肉横飞还是意识侵蚀,她们都将并肩而行,直至最后一刻。
第96章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比医院更加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欧阳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每一次瞳孔的收缩都照得无所遁形。他右腿的枪伤已经过简单处理,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灰败,但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依旧试图维持着某种支离破碎的、属于“学者”的镇定。只是不断用舌尖舔舐干燥嘴唇的小动作,和交握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季梧秋和姜临月坐在他对面。季梧秋靠坐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一双眼睛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牢牢锁住欧阳华,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生理反应。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这种沉默的、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一点点挤压着欧阳华本就脆弱的心理空间。姜临月则微微前倾,面前摊开着从“心岸”咨询中心查封的大量文件、加密硬盘的初步解码摘要,以及那几位“客户”异常行为模式的详细分析报告。她的目光冷静,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准备随时捕捉欧阳华言语中的逻辑漏洞和情感裂痕。
“欧阳博士,”季梧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感,像金属刮擦着神经,“‘心岸’的服务器里,存着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客户’林女士在接受你三次‘潜意识疏导’后,开始无意识地在日记里反复描摹那个扭曲的衔尾蛇符号;比如,王先生在‘认知优化’后,对家人变得极度冷漠,却对你言听计从,甚至试图按照你隐晦的暗示,修改遗嘱,将财产转移到一个你指定的海外空壳基金。”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这些,你称之为‘学术研究’?”
欧阳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符号是客户自身潜意识的投射……遗嘱修改是客户自主的决定……我的工作只是引导他们发现真实的自我……”
“真实的自我?”姜临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她拿起一份脑波监测对比图,“这是林女士接受你治疗前后的脑波对比。她的α波和β波节律在你特定的引导语和环境刺激下,出现了显著的、非自然的同步化倾向,尤其是在涉及独立判断和情感反应的区域,活动明显被抑制。这不是引导,这是……编程。”她用了一个极其精准,也极其危险的词。
欧阳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避开姜临月的目光。“你无法证明那与我的治疗有直接因果关系……”
“不需要证明因果关系。”季梧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与欧阳华的心理距离,她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他的头骨,“我们只需要证明,你利用你的专业知识,系统性、有预谋地对他人进行精神控制,以达到非法目的——攫取财富,摧毁人格,为某个隐藏在幕后的组织筛选和培养‘合格’的成员。”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你以为你是什么?‘织网者’?实际上,你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比较精致的刀。罗俊毅是清除障碍的刀,你是雕琢‘零件’的刀。当刀不再锋利,或者知道了太多……”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欧阳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季梧秋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可能存在的、对自身地位的隐忧和对上位者的恐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试图挣扎。
“你不明白?”季梧秋猛地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那是从罗俊毅安全屋搜出的,一些经过加密处理的联络记录截图,技术部门艰难地还原了部分信息,其中多次出现了“o.y.h”的缩写以及“心岸”的坐标。“罗俊毅负责物理层面的‘清理’,你负责意识层面的‘改造’。你们服务于同一个主子,那个被称为‘织网者’,或者说,是‘织网者’所代表的、信奉某种扭曲秩序理念的犯罪集团!”
看到那些照片,欧阳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理防线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