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发现?”季梧秋立刻问道。
沈时序将证物袋放在控制台上,推了推眼镜:“常规扫描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他拿起那本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看似空白。“我用特定偏振光和多重光谱扫描后,发现了一些东西。不是书写痕迹,而是……压痕。极其轻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和常规技术察觉。”
他操作着旁边的设备,将扫描图像投射到主屏幕上。经过复杂的图像增强处理后,空白的纸页上显现出几行极其淡薄的、仿佛用没有墨水的笔尖用力书写留下的压痕。字迹潦草,似乎是在某种紧急或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就:
“锚点不稳…‘钥匙’现世…‘井’将开…‘归墟’之眼注视…‘观测者’指令:优先回收或…彻底净化…”
“坐标……(一串模糊的、无法完全辨认的数字和符号,似乎与经纬度有关)…时限……新月之夜……”
“小心……‘织网者’……”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井”?“归墟之眼”?“彻底净化”?“织网者”?
又一个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出现了!而且,明确提到了“坐标”和“时限”——新月之夜!这意味着,“归墟”或者“观测者”正在计划着一次具体的、大规模的行动!而“钥匙”(黑色方块)的出现,加速了这个进程!“彻底净化”,这听起来比“抹平”更加绝对和可怕!
“坐标能解析吗?”季梧秋的声音绷得极紧。
“部分数字模糊,但结合前后文和压痕深度分析,初步推测可能指向……城西废弃的第三水厂及周边区域。”沈时序快速操作着电脑,调出电子地图,“那里靠近河道,地下管网复杂,废弃多年,人迹罕至。”
第三水厂……又是一个与水密切相关的地点!
“新月之夜……”姜临月计算了一下时间,“就在四天后。”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那串模糊符号,有点像……某种非标准的加密坐标,或者……能量节点的标记方式。”沈时序皱着眉头,努力辨认,“需要时间进行深度算法破解。”
“我们没有时间了!”季梧秋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织网者’……这又是什么?罗俊毅临死前没提到这个。”
“一个新的角色?还是‘归墟’内部的某个职能?”姜临月沉吟道,“从字面看,像是负责布局、监控、或者……信息编织的存在。”她联想到父亲笔记中提到的“信息场”和“防火墙”,这个“织网者”或许与之有关。
观察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罗俊毅的死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引出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一个针对特定坐标(很可能就是她们),在四天后的新月之夜,由名为“归墟”、被“观测者”指令、可能还有“织网者”参与的,旨在“回收”或“彻底净化”的行动。
敌暗我明,敌人拥有超越认知的手段,目的诡异而凶险。
季梧秋走到姜临月面前,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她的目光如同磐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听到了吗?他们想‘净化’我们。”季梧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忍的弧度,“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净化谁。”
她转向沈时序,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我要在两个小时內,拿到第三水厂及周边区域最详细的建筑结构图、地下管网图、以及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的异常能量读数或失踪报案记录!通知许伊之,挑选最可靠的外勤队员,最高级别装备,准备执行突击侦查任务。”
“你要主动进去?”姜临月微微蹙眉。
“难道等他们新月之夜把网织好了,再来请我们吗?”季梧秋反问,眼神凌厉,“既然知道了时间和地点,就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我要在他们完成布局之前,先撕开一个口子!”
她的计划永远带着一种疯狂的进攻性。被动防御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姜临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手握紧了季梧秋的手,指尖同样用力。
“我和你一起去。”
季梧秋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太危险!你刚刚……”
“正因为我刚刚经历了他们的‘信息攻击’,我可能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到那里的异常。”姜临月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而且,‘钥匙’在我身上。它可能是关键,也可能是诱饵。我们不能再分开了,季梧秋。”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进季梧秋眼底深处。分则两害,合则……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她们是“干涉条纹”,是被标记的整体。
季梧秋与她对视着,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需言说的信任。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就像她无法阻止自己要去保护她一样。
僵持了几秒,季梧秋猛地别开脸,像是败下阵来,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重新看向姜临月,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句带着血腥气的叮嘱:
“跟紧我。如果情况不对,我让你跑,你必须立刻跑,头也不回地跑。明白吗?”
姜临月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第91章
通往城西第三水厂的道路仿佛被城市刻意遗忘,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将废弃厂区庞大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夜风穿过锈蚀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地面沉积的尘土和枯叶,带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陈年水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两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厂区入口尚有百米远的阴影里,引擎熄灭,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块。
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季梧秋最后一遍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战术背心,配有微光夜视仪的头盔,腰侧枪套里的配枪,以及大腿外侧绑着的军用匕首。她的动作精准、迅捷,带着一种临战前特有的、收敛到极致的暴力美感。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车内另外四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外勤队员,最终落在身旁的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没有穿战术装备,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服,外面套了件防割背心。她的脸色在车内仪表的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手中拿着一个经过沈时序紧急改装过的、增加了信号放大和简易生物反馈监测功能的便携终端,终端的一根数据线连接着她口袋里的那个黑色方块。沈时序的远程指导声正通过她耳中的微型接收器传来,冷静地汇报着各项环境参数扫描结果,目前尚未发现明显的能量异常或生命信号。
“记住行动准则:保持静默,交叉掩护,优先侦查,避免接触。一旦发现任何无法理解的异常,或者我下令,立即撤退,不准有任何迟疑。”季梧秋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冷,不容置疑。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姜临月脸上,那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坚决,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将她牢牢锁在安全地带的冲动,但最终都被强行压制成一句简短的命令:“跟紧我。”
姜临月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
车门被无声推开,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滑入更深的黑暗。脚步落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废弃水厂的大门早已锈蚀倒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入口。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息就越是浓重,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腥甜?像是某种生物组织腐烂后又被水流浸泡过的味道。
季梧秋打了个手势,队伍呈防御队形,交替掩护着踏入水厂内部。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空旷。巨大的沉淀池干涸见底,池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苔藓和污垢。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的骸骨,纵横交错,从高处垂落,锈迹斑斑。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构件散落一地,在队员们头盔射出的光柱下,投下狰狞跳跃的影子。空气潮湿阴冷,温度明显低于外界,呼吸间都能带出淡淡的白气。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沉闷、扭曲,仿佛被这巨大的空间吸收了。
“生物扫描无异常。环境辐射水平正常。电磁背景噪音……略有升高,但仍在阈值内。”沈时序的声音在耳机里汇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片普通的、被遗弃的工业废墟。
然而,姜临月口袋里的黑色方块,从踏入水厂范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持续不断地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某种巨大机械在深海之下缓慢运转的“嗡鸣”。这“嗡鸣”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底层,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压力感。随着他们深入厂区,这种“嗡鸣”越来越清晰,并且开始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不良的“杂音”——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情绪的碎片:冰冷的窥视感,粘稠的恶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腥气的“水”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