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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砰!”
  一声闷响。门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并未被撞开。
  沈遇稳住身形,脸上戏谑的笑容变成了冰冷的怒意。“垂死挣扎!”他低吼一声,不再维持那虚伪的从容,右手迅速摸向白大褂内侧。
  季梧秋没有停下,一次撞击未果,她立刻后撤半步,调整重心,准备第二次冲击。她能感觉到肺部开始传来轻微的灼烧感,视线边缘出现细微的闪烁斑点。毒气在生效。
  “门是向内开的!锁芯在右上角!撞击点下移二十公分!”姜临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通过季梧秋身上的监测器传来的微弱震动和声音反馈,瞬间判断出了门的结构和弱点!
  季梧秋毫不迟疑,立刻按照指示,沉肩,再次发力,对准门板下方狠狠撞去!
  “哐——!”
  伴随着一声更响亮的金属扭曲声,门锁部位猛然变形,门板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沈遇已经从白大褂内侧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带着加压装置的注射枪,枪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装着比空气中弥漫的毒气更致命的东西。他举起枪,对准了季梧秋的后背!
  “小心!”姜临月的警告与季梧秋的动作几乎同步。
  季梧秋在撞开门缝的瞬间,没有立刻钻入,而是凭借腰腹力量强行扭转身形,面向沈遇!她看到了那支指向自己的注射枪,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下方传来!不是季梧秋开的枪,也不是沈遇!
  一颗狙击子弹穿透了办公室厚重的防弹玻璃窗,留下一个蛛网状的裂纹,精准地打在了沈遇持枪的右手腕上!是外围的狙击手,在姜临月或许伊之的指令下,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因季梧秋撞门动作而创造的微小射击角度!
  “啊!”沈遇惨叫一声,注射枪脱手飞出,手腕处血肉模糊。他捂住伤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和剧烈的痛苦。
  机会!
  季梧秋强忍着呼吸道的不适和眩晕感,没有去管沈遇,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撞开那扇已经松动的金属门,闪身而入,然后反手用力将门带上!
  “咔哒。”门锁虽然损坏,但门框变形卡住了门板,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这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没有窗户,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档案箱。空气污浊,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面致命的毒气。
  季梧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她扯下领口,试图获取更多空气,但效果甚微。监测器显示她的血氧饱和度在缓慢下降。
  “坚持住。突击队正在强攻入口,排风系统已被我方技术性超载运行,试图稀释毒气。解毒剂正在根据气体成分紧急配制。”姜临月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稍快,“沈遇中枪,失去远程攻击能力,但仍在办公室内,具有潜在危险。”
  季梧秋艰难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听着门外沈遇因疼痛和愤怒发出的低吼,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破声和交火声——那是突击队在清理楼下可能存在的障碍。
  储藏室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杂物扭曲的阴影。死亡的威胁并未解除,毒气仍在缓慢渗透,身体的痛苦清晰无比。但在这极致的孤立和危险中,季梧秋奇异地没有感到恐慌。耳中姜临月清晰冷静的指令,腹侧那枚微小金属片传来的、代表被关注的凉意,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将她从崩溃的边缘牢牢系住。
  她不是一个人。
  门外,沈遇的动静停止了。片刻后,传来他阴沉而扭曲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季梧秋…你赢了这一步…但游戏…还没完…‘涅槃’…会带走一切…包括…你们那可笑的…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似乎挪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季梧秋没有回应。她保存着体力,集中精神对抗着体内蔓延的毒素。她回想着沈遇的话,回想着他那狂热的眼神和所谓的“艺术品”。一个执着于“永恒”和“完美”的疯子,会甘心这样失败吗?他最后的“谢幕演出”,真的只是同归于尽这么简单?
  “姜临月…”季梧秋对着通讯器,声音因喉咙受损而沙哑难听,“他可能…还有后手…小心…”
  “明白。”姜临月的回应简短有力。
  储藏室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季梧秋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仿佛又看到了梧桐,穿着校服,在阳光下回头对她微笑。那笑容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同于之前的枪声和撞门声,这声音更低沉,更内敛,伴随着建筑结构的轻微震动。
  “怎么回事?”季梧秋强打精神问道。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只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模糊的指令声。然后,姜临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遇…引爆了办公室内的某个装置。不是炸弹…是强酸…或者类似的东西。他在销毁…所有证据。”
  自毁。这才是他真正的终局。不让任何“不完美”的痕迹留下,包括他自己,包括他那些扭曲的“收藏”。
  季梧秋靠在门上,能感觉到门板的温度在异常升高,甚至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沈遇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完成他最后的“净化”。
  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某种液体流淌和腐蚀的滋滋声。突击队的喧哗和指令声变得清晰起来,他们似乎已经控制了办公室区域。
  “安全了。”姜临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叹息,“排风系统起效,毒气浓度下降。突击队正在清理现场,搜寻沈遇…生还可能性极低。医疗队马上到你的位置。”
  季梧秋缓缓闭上眼睛,脱力地靠在门上。结束了。缠绕她多年的噩梦,似乎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门外那诡异的腐蚀声,画上了一个血腥而扭曲的句号。
  但真的结束了吗?沈遇临死前的话语,那未尽的“游戏”,如同冰冷的蛇,依旧缠绕在她的心头。而身体里毒素带来的痛苦,以及劫后余生带来的虚脱,都提醒着她,有些伤痕,即使仇人伏诛,也未必能够轻易愈合。
  门外传来撬动门锁的声音。光线涌入,勾勒出救援人员的身影。
  季梧秋在刺目的光晕中,仿佛看到了姜临月站在指挥车屏幕前,冷静下达指令的样子。那影像一闪而过,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支撑她穿过黑暗的力量。
  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小腹上那枚冰凉的金属片。
  她还活着。
  而有些人,注定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无论是仇敌,还是…同伴。
  第21章
  医院病房的白,是一种吞噬一切生气的、毫无温度的白。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试图掩盖掉所有其他气息,包括生命本身细微的痕迹。季梧秋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背上埋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汇入她的静脉,像在填补某种看不见的空洞。
  她醒过来已经两个小时。身体里那种被无形之手攥紧肺叶、剥夺呼吸的灼痛感已经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浮。毒素的影响尚未完全清除,医生嘱咐需要观察和静养。但她的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像一台过度使用的精密仪器,即便关机,内部零件仍在惯性震颤。
  沈遇最后那张狂热扭曲的脸,混合着强酸腐蚀物体的滋滋声,还有更久远的、梧桐苍白的面容,在她闭上的眼帘后方交替闪现。仇恨的目标消失了,以一种自我毁灭的、近乎嘲讽的方式。没有审判,没有忏悔,只有一片被毒气和强酸污染过的、需要彻底封闭的废墟。这结局,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解脱,反而留下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茫和更深沉的疲惫。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声。会这样进来的人只有一个。
  姜临月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之前的作战服,穿着简单的深色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连续高强度工作后难以完全掩饰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像风暴过后沉淀下来的湖面。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纸质文件夹。
  “感觉怎么样?”她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季梧秋手背的输液管和床头监护仪上的数据,专业的审视多于客套的寒暄。
  “死不了。”季梧秋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牵动了不知哪里的肌肉,带来一阵隐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姜临月将平板和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保持着既不显得疏离、又不会侵犯个人空间的界限。“血液中的毒素浓度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主要损伤在呼吸道黏膜和部分神经末梢,需要时间恢复。后遗症方面,可能会有短期的咳嗽和易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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