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理门户?最后的升华?季梧秋和姜临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个“医生”将自己视为某种“艺术”的审判者和执行者,而她们,尤其是季梧秋,因为追查陈永言案,可能触碰了他扭曲的领域,成为了他需要“清理”的对象,而姜临月,则因为是她的合作者而被卷入。而“最后的升华”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终局的预告。
“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季梧秋声音紧绷,“除了这个游戏,他还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曾令豪几乎是在哀嚎,“他只让我完成引你们来这里的任务,说之后…之后我就不用管了,他会…他会亲自收尾。”
亲自收尾。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就在这时,曾令豪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极为困难,眼球向外凸出。
“怎么回事?!”季梧秋厉声问道,上前一步。
姜临月也立刻从角落走出,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他情况不对!”
曾令豪的咳嗽变成了窒息般的嗬嗬声,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抽搐,嘴角开始溢出白沫。
“医生!他…他给我下了药!”曾令豪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破碎的语句,眼神充满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灭口…”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僵直,然后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生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季梧秋和姜临月僵在原地,看着椅子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灭口。那个“医生”,甚至算准了曾令豪可能会吐露信息,提前下了毒!这种狠辣和算计,令人胆寒。
门被猛地推开,许伊之和时云一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许伊之蹲下检查曾令豪的颈动脉,随即面色沉重地摇头,“死了。”
“他刚才说,是‘医生’给他下了药,灭口。”季梧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刚刚找到的线索,就这么硬生生在眼前断掉了。
姜临月已经戴上了手套,上前初步检查尸体。“瞳孔、口腔黏膜…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神经毒素,发作极快。需要详细尸检确认。”
许伊之立刻下令封锁现场,呼叫法医和毒理专家。房间内顿时忙碌起来,但一种沉重的挫败感弥漫在空气中。
季梧秋站在原地,看着曾令豪的尸体被放平,盖上白布。仇人之一就在眼前,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生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解脱,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愤怒。真凶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而且更加危险。
姜临月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提到‘医生’右手腕的图案,还有他对陈永言案的评价。这是线索。”
季梧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重新凝聚注意力。“对。图案,‘s’或蛇形。还有,‘清理门户’,‘最后的升华’…他在计划某种终局性的行动。”
她的目光与姜临月相遇,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游戏还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阶段。猎手隐匿在更深的黑暗里,而她们,必须在他完成所谓“最后的升华”之前,将他揪出来。
曾令豪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残酷博弈的开始。而这一次,她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狡猾、残忍且毫无底线的对手。
第16章
解剖室的灯光比季梧秋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刺眼,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几乎盖过了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甜腻气息。曾令豪的尸体被放置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无影灯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姜临月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她正在做尸检前的最后准备,器械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季梧秋站在观察区,隔着玻璃墙。她没有穿防护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姜临月的每一个动作,从她戴上手套,到拿起手术刀,再到那冰冷的刀锋落在曾令豪胸口的皮肤上——沿着旧有的、当年梧桐尸检时的y形切口痕迹。
那一刻,季梧秋的呼吸骤然停止。她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多年前另一张解剖台上,她年幼的妹妹以同样屈辱而无助的姿态躺着,承受着刀锋的切割。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她猛地别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转回来,继续看下去。
姜临月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她分离组织,检查器官,取样,记录。她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设备传来,平稳,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体表无明显新近外伤。口腔黏膜及眼睑结膜可见轻微出血点,符合急性窒息初步表征…心脏表面可见针尖样出血点…肝脏…”
季梧秋强迫自己听着,将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与记忆中关于梧桐的零碎尸检报告碎片进行比对。相似,却又不同。曾令豪的手段更粗糙,更急躁,而那个“医生”…
姜临月的工作进行到了毒理检测部分。她提取了胃内容物、血液和肝脏样本,分别注入不同的快速检测试剂盒,同时将一部分样本送入旁边更精密的仪器进行分析。
等待结果的间隙,解剖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姜临月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与季梧秋对视。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季梧秋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那种属于侧写师的、剖析一切的锐利。
几分钟后,快速检测试剂盒出现了反应。姜临月仔细观察着颜色变化,对着麦克风说道:“血液样本对一种合成神经毒素呈阳性反应。作用机制类似河豚毒素,阻断神经信号传导,导致呼吸肌麻痹和快速死亡。起效极快,符合目击症状。”
合成神经毒素。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获取的东西。
紧接着,精密仪器的分析结果也传输到了姜临月手边的平板电脑上。她快速浏览着数据图谱,眉头微微蹙起。
“季顾问,”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毒素成分很复杂,含有几种在常规数据库里匹配度不高的修饰基团。这种提纯和合成工艺…非常专业。不是地下作坊的产物。”
季梧秋的心沉了下去。专业,意味着“医生”可能拥有化学、药学或者相关领域的背景,甚至可能接触过高级别的研究机构。
“能追踪来源吗?”季梧秋问,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
“很难。”姜临月摇头,“这种定制化的毒素,就像指纹,但数据库不全。不过…”她放大了图谱的某一部分,“这个杂质峰的模式…我在一份内部毒理学简报上见过类似的,与几年前军方某个保密项目流失的部分实验数据有关联。”
军方?保密项目?线索指向了一个更加危险和复杂的领域。
季梧秋的思绪飞速运转。“医生”,拥有专业化学知识,可能接触过军方保密项目,对犯罪心理学有深入研究,享受操纵和仪式感,将谋杀视为“艺术”…
“他可能就隐藏在我们身边。”季梧秋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姜临月听,“某个研究机构,大学,甚至…是系统内部的人。”
姜临月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工作。她仔细检查了曾令豪的衣物残留,尤其是口袋和缝线处。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裤脚夹层里,她用镊子取出了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一小点白色粉末,立刻进行成分分析。
“是□□。”姜临月报告,“强效镇静剂。剂量很低,不足以立刻起效,但会让人反应迟钝,意识模糊。”
季梧秋立刻明白了。“他给曾令豪下了两种药!一种是慢性起效的镇静剂,让他在被审讯时精神状态不稳定,更容易被引导或崩溃;另一种是急性发作的神经毒素,用于最终灭口!”这种精密的双重设计,再次印证了“医生”的算计之深。
姜临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解剖台上的尸体。她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曾令豪的右手腕内侧,那里是之前他提到的“医生”可能有的图案位置。皮肤因为死亡和初步尸检有些改变,但她还是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皮肤的色素沉着痕迹,非常模糊,无法辨认具体形状。
“这里有痕迹,但无法确定是纹身、胎记还是其他。”她如实告知。
季梧秋没有感到意外。那个“医生”如此谨慎,不会留下明显的标记。
尸检接近尾声。姜临月开始缝合切口,她的手法娴熟,针脚细密均匀。季梧秋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具承载了太多罪恶和线索的躯壳被重新缝合,仿佛一个被拆开检查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破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