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裴静站在一边没说话,知道章怡或许是产生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客厅。
章怡和裴施忠都是循规蹈矩的一类人,他们不知道“同性恋”这个词,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女儿会喜欢上女生,明明在成长途中从未有过半分预告,他们一时间尚未能理解的东西有很多,裴静决定不再说更多刺激他们的话,给他们一个思考的空间。
她站回门后,很深地朝他们鞠了一个躬,这个鞠躬绝对不是为了爱情要和家人隔断联系的意思,裴静不会在姜宁和他们之间决出一二来,她会等,等到他们接受为止。
这个鞠躬仅仅是一个听话了二十多年的人唯一一次反叛世俗的歉意。
裴静当晚就开车回去,两人平躺在床上聊这事时,姜宁很是后悔没跟着一起去,她猛地坐了起来,大拍床说应该和她一起鞠个躬的,毕竟反叛的另一个主人公是她。
裴静笑笑:“那样不就成古代的夫妻对拜了?就一拜天地什么的那种仪式。”
姜宁想了想那画面也觉得有点像,于是放弃这个想法又躺了下来。
两人躺在床上,姜宁平躺不到几分钟就要侧过脸,手枕在头下看着裴静,这样还远远不够,她不断凑近,最后双手双脚扒着裴静才满意,像个小树懒。
裴静任由她折腾自己,手搭在姜宁的手背上,把堆在自己锁骨上的碎发拨开,轻声把藏在内心深处的心事说了出来。
“姜宁,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了,大约是在初中,大家都开始对爱情有了憧憬,宿舍开始讨论起哪个男生怎么样,谁又对谁有好感,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她们的讨论,一开始我只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这类话题和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但是我却很无感,提不起什么兴趣。直到我变成话题的主人公,我才发现自己何止是奇怪,几乎能说得上是不正常了。”
“有男生当众向我表白,他说到了什么未来、以后,我从他说的话,联想到自己会和一个男生进行那么亲密的肢体接触,我脑海开始疯狂排斥这样的画面。但后来我无意间在网上看见原来女生和女生也可以在一起,我发现我完全可以接受。”
“但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当初我看见的帖子也很快被封掉了,世俗对同性恋的接纳程度远比我想象得要低,于是我便隐藏了起来,我以为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就好了,直到我无法抑制地喜欢上你,我一开始很害怕,真的,姜宁。我害怕你会被世俗的眼光所淹没,所以我才会逼迫自己离开你。”
她越说越不安,紧紧抓住了姜宁的手。
“但我同时也不甘心,我有一天看着冰箱里满满的冰淇淋,很突然地我就在想,如果呢?如果我自私一回,我们一起拉着手面对那该死的世俗,会不会我们都会比当下要快乐?”
“当时刚好黄老师邀请我去高三激励会,我对自己说如果你也没有忘记我,我会再次努力抓住你,姜宁。”不安被爱人温热的呼吸所抚慰,裴静偏过头对着姜宁笑了笑,“虽然很多事情还是横在那,但我确实要比以前要快乐。”
姜宁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直白地剖开自己,她不知道原来先发现爱的人会如此辛苦。
她轻轻捏了捏裴静的耳垂,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是我太迟钝了,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不晚。”
裴静一直习惯将所有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设想,所以她是真心实意地说出的后半句话:“来了就好。”
第54章 全世界
入了晚秋,姜宁每天早上都要在厨房喝掉一大杯蜂蜜水,还得拍视频发给裴静,因为她每年如约而至的咽炎即将来报到,裴静则像个士兵般严阵以待。
姜宁知道这是高三她生病那会给裴静吓得够呛。
而英国阴晴不定的天气令这个毛病也越发频繁,她在外都是一个人裹多两层被子硬生生熬过去的,那感觉并不好受,所以姜宁巴不得有人监督她,让这毛病失约一次。
除了每天早上一杯蜂蜜水,家里的饭菜颜色也从红彤彤转为白茫茫,就连零食柜上的辣条也被没收。
这天姜宁在拍摄休息期间,忽然嗅到久违的辣味,用灵敏的鼻子一找,原来是有个小孩在吃香喷喷很麻很辣版麻辣王子,香味不断传过来,她的口水差点流出来二里地。
当下就决定反抗,给裴静发消息。
[酸奶:[委屈][委屈][委屈]]
[酸奶: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最近天气冷,两人晚上都选择窝在沙发上追八点连续剧,现在的八点连续剧的质量有了实质性的飞跃,不再是狗血续写,这几天播的刚好是一部古装悬疑破案剧。
[j:请讲。]
[酸奶:晚饭可否加一道…]
[酸奶:酸辣土豆丝…]
[酸奶:小女子最近一丁点辣椒都没碰,蜂蜜水一天喝了足足150毫升,喉咙一点异样都没有,反而是味蕾快感受不到辣了…]
[j:准了。]
为了这道酸辣土豆丝,姜宁收工的速度堪称史诗级的迅速,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就吭哧吭哧扛着相机下班了。
一路抱着无比澎湃的期待心情,打开家门,久违的酸辣味窜进鼻尖时,她兴奋地抱起猫就是一顿rua,狗开心地扑到她身上,她还提溜起它的手跳上一段热身舞,整个人可谓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龙马精神。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酸酸辣辣的味道刺激到沉睡已久的味蕾,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身心都被熨平了。
裴静还在厨房弄别的菜,油烟机的动静似乎盖过开门的动静,刚拿最后一盘素菜出来,一转身就被站在客厅的姜宁吓到后退半步。
然后她很快就注意到姜宁那眉梢上翘、如痴如醉的表情,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我这几天没给你吃辣,虐待你啦?”裴静打开厨房门,把菜端了出来。
姜宁立马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把菜接过来放到桌上,摇了摇头。
按道理来说,姜宁只是提前吃了一两口酸辣土豆丝,倒不至于心虚。
裴静一边脱下围裙,一边观察着姜宁:“你嘴边的辣油还没擦干净。”
姜宁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调出摄像头:“怎么可能?我明明吃完还看了。”
酸辣土豆丝的辣味都来自于干辣椒,哪来的辣油?
裴静把围裙搭到椅背上,慢悠悠地问道:“你今天还吃什么辣的了?”
姜宁手上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中套了,她笑眯眯地回答道:“今天拍摄有个小孩分了我几根辣条,我想着小孩嘛,吃多了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我就帮她分担分担。”
她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默念: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嗯,你还挺热心。”裴静也对她笑了笑,不过这笑里面多少掺杂了点虚假,眼睛弯了一下后嘴角“咻”得一下就抿直了,“吃饭。”
一顿饭结束,姜宁洗完碗将近八点,两人准备好毛毯、零食,把猫抱过来,准时准点打开了电视。
这天更新的剧情走向姜宁只看了开头就能猜得七七八八,她越看越困,哈欠打得眼泪水都快聚成形滴下来,她偏头看了看裴静。
裴静却看得专注,丝毫不见一点困乏之意,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应该是有些冷,帽子套上后,脖子那露出了一截白皙的皮肤。
两人原本膝盖是靠在一起的,现在姜宁看着看着裴静心思有点飘,微微坐直了身体,自以为不经意地把整个人往外挪了一点。
裴静膝盖没了支点,顿时从剧情里抽离,转过头看姜宁,然后皱眉:“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发烧了?你这几天喉咙也没不舒服,难道这次先发烧再发炎?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体温计。”
裴静掀开毛毯就要走,姜宁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没有不舒服,就是…”
客厅灯全都关掉了,此刻冷白的屏幕光亮渡在姜宁上扬的眉骨上,她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点点贴近裴静,支起上半身,手放在裴静肩膀,嘴贴近她的耳朵,回答了为什么她忽然脸红的问题。
“因为想到了一会要做的事。”
狭窄的浴室内,水流声隔绝了一切,热气氤氲粘住玻璃化成雾,令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变得模糊不堪。
两人太久没弄,一时放纵失去克制,裴静越来越重的力度令姜宁失了神,偏偏这时裴静还担心她会不会喉咙发炎,弄着弄着决定换了一种方式折腾姜宁,这样的方式可以一边弄一边亲姜宁不让她发出声来。
姜宁结束后,裴静关掉花洒,整间浴室雾气缭绕,两人的视线一碰,在暧昧不清的氛围里又添上了几把火。
裴静先温柔地摸了摸姜宁的头发,随后就展现出强势的另一面,一挑眉头,视线往下,姜宁便什么都了然于心了。
所有的一切结束后,两人双双平躺到床上,手指头懒得动,谁都不想理会房间外因为迫不及待而来不及关掉的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