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朋友的,帅吧?她从英国回来没两个月就提了这车,但凡谁听了都会觉得她肯定靠家里,她还真不是,她自己扛着相机存下来的钱,牛吧?”徐清佳说的眉飞色舞,好像故事的主人公和她沾上点关系自己也跟着蓬荜生辉起来,“你住哪,要不载你一程?”
裴静对这些富二代白手起家没什么兴趣,八点连续剧多的是这些乐子,只不过“英国”、“相机”这个关键词还是让她顿了顿,她很快抽离思绪,把资料整整齐齐收进收纳袋里,婉拒道:“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如果两人的心有灵犀没有被时间冲散,如果命运还有些许的怜悯,如果….
可惜没如果。
裴静面不改色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走出去时,那辆奔驰早已消失不见。
“我的姑奶奶,你小心点开行不行?我我有那什么创伤障碍,你车速一快我老感觉要撞上旁边的人。”徐清佳把眼睛闭的紧紧的,抓着扶手,神情紧张得仿佛下一秒魂就要飞走了似的。
好半天等不到旁人的回应,她勉强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向她。
车窗半开,吹的主驾驶位的人碎发乱飞,衬得这张漂亮的脸多了几分不羁,等红绿灯的间隙,她把手支在了车窗上,眼睛是看着前面,心思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车停下来后,徐清佳也没那么害怕了,她先死死拽着安全带,才侧过身在她眼前挥了挥:“姜宁,serena?你怎么了?”
“嗯?”
红灯转绿,姜宁轻踩油门后才回她:“没怎么,你刚说什么?”
徐清佳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叫她开慢点。
“我都开30了还怎么慢?看见那路边三轮车没?要不你下去让他载你一程?”姜宁很是无语,“你像那秋名山车神似的飙车又闯红绿灯那会,一脚下去是爽了,没想过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伤害是不是?”
徐清佳把耳朵一捂,大有一种“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的意思,在姜宁很凶地瞥了她一眼后又败下阵来:“哎呀,你这话说的怎么和我那律师一摸一样,我真知道错了。”
姜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她听见自己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响起:“律师?那律师姓什么。”
刚才她在车里远远地往咖啡店里看了一眼便定在了原地,那道背影贯穿了她短暂又冗长的高中时代,可后来的五年又足以让所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是高三的姜宁不管三七二十一,都会推开车门,走上前说上一句好久不见,而现在的姜宁连那人是不是裴静都无法完全确定了。
但她之所以来这,也切切实实因为裴静,眼看着希望或许就在眼前,她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徐清佳只对自己的包又磨损了哪个角敏感,对近在咫尺的旁人则神经大条得超出想象:“姓什么?我想想啊,靠,我忘了,我就记得给我推荐律师的那人说她老和那些穷人打交道什么的。”
“啊!!不是,你开慢点开慢点!!!我的小心脏!!”
姜宁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差,一路在以吓唬徐清佳为乐趣。
把人送到位时徐清佳脸色早就变得极其难看,姜宁乐了一下调侃道:“没事吧?我刚脚有点抽筋,不受我控制。”
徐清佳捂着嘴有点想吐,刚在咖啡厅喝的东西泛着酸味药涌出来,但她想到还有要紧事没说她又憋了回去。
姜宁嫌弃地躲远,咦惹了一声。
徐清佳趁着还能忍住呕吐的欲望,赶紧把话说了出口:“明天七点,咱常去那餐厅不见不散,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你快下去,可别吐我车上了。”姜宁催促着要把人赶下车,徐清佳装腔作势作了个呕吐的动作后下了车,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远去后,地下停车库恢复寂寥无声。
姜宁心绪很乱,她趴在方向盘上,刚在咖啡店看见熟悉的背影那刹胸口传来的闷窒感又蔓延开来。
她以为那人不需要、也不在乎两人的关系,于是便顺从了她的意思,她让自己离开,她就走了,可对自己而言,这份感情就像皮骨即将分离的剧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抽离那份感情就越痛。
她后悔过,可后路竟被裴静堵的水流不通,回到那闷热的顶楼才知道她早已搬走,回到班级看见和自己一般空空如也的座位也才得知她转学了,微信被删除,手机号码也换了,还特意和班主任老黄说不能告诉自己她在哪。
找过吗?后悔过吗?
大半夜偷摸翻进学校试图在老黄座位找到她转学后的学校,被保安抓住,记过一次,第二次她还去,差点因为拿不到毕业证让出国留学的事功亏一篑算吗?
在她家门口等到灯熄了又灭,等到满墙的广告纸老旧卷边,等到窗户能透进夏天的一缕光算吗?
后来她就不找了,又想开了,她这人就这样,一时喜欢往死胡同里钻,一下又觉得裴静能甩甩手潇洒走人,自己怎么就不能?
姜宁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在陌生的国家一边学习摄影一边打工赚钱,学费、两份租金、生活所需要的花费,金钱的压力像座大山叫嚣着要压垮她,可她却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
忙点就不会总往那死胡同钻了。
后来因为独特的摄影风格被某家杂志公司看上做了半年的实习生,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她也是这么认识的徐清佳,期间赚了不少钱,她身边为数不多认识的朋友包括她自己都以为生活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很快又被班主任老黄的话鞭打回去了,今年高三激励会上,母校邀请了裴静作为优秀校友回来发表演讲,估计是那年自己的异常执着给老黄吓得够呛,他还记得这事,旁敲侧击完她的近况后就马不停蹄发了微信给自己,还打了好几个错别字。
总之,她现在在这个距离海城十几公里路的地方,是因为她又绕回死胡同里了。
姜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烦躁的锤了几下方向盘。
靠,徐清佳这人怎么记个姓都记不住啊!
忽然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响了一下,姜宁把手机拿了过来。
[江唯: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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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和徐女士沟通完就开车回了家,前阵子的案子忙了好几个月,现在这个案子还在沟通阶段,事情不算多,这才腾出空回家吃顿晚饭。
她和客户约见面的地方在律所附近,离家并不近,开车开了大半个小时,刚开车时还不觉得,现在走了几步光是抬腿都泛着麻疼,别提还要蹬脚唤醒这喝醉酒似的声控灯了。
在上了几级楼梯,声控灯又灭下来后,裴静叹了口气,认命摸着黑往上走,忽然转角处出现了些许的光亮,有个人似乎在回消息,稍稍停留了几秒就继续往上走了。
但裴静仿佛被这几秒冰冻在了原地,也不知是不是今天谈话中徐清佳说的“英国”“相机”刺痛了她,总之她无可避免地在似曾相识的场景想起了姜宁。
她总会站在四楼的转角等她,有时会笑嘻嘻地嘲笑她走得慢,有时等不及了就下几个楼梯拽着自己的衣袖往上走。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永远回不去的瞬间只有在消失后才懂得回头看。
裴静在黑暗中站着,一遍又一遍无可救药地想起那个画面,仿佛在拉着一把钝锯给自己的心脏进行解剖,剖到一半,一个大嗓门轰然把声控灯吓得秒变灵敏了。
“你怎么光站着不上来啊?菜都凉了。”章怡把垃圾丢到门口,用力过猛,兜不住跟头地滚了下来。
裴静往上走,脚抵住越狱饿垃圾袋,揪住抽绳往上提,完好无损地物归原处后才跟着章怡进了屋。
“爸。”
裴施忠正趁着章怡出去的功夫,正偷鸡摸狗地给自己的杯子多添点白酒。
“哎!一顿饭半杯还不够?你还嫌你那高血压不够高啊?”章怡话还没说完,脚已经赶到,赶紧把白酒拿远了些。
裴施忠显然已经喝了点,面红耳赤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高兴。”
裴静把包放到玄关,往前走几步就是吃饭的地了,这个平城的家和海城的无异,或许说租金低廉的房子都大差不差,一眼能望完的布局、发旧的墙面和年代感的家电,她曾提议过让他们换个好点的地方住,租金她付,但都以懒得再折腾被回绝了。
“前天说什么什么纪念日不喝两杯说不过去,昨天说什么我也懒得想了,每天都想着法子图多几滴酒,有意思么?”章怡毫不客气拆穿了他的意图。
裴静坐下来,心无旁骛地夹了个花生米放到嘴里嚼了嚼,像是早就习惯这两人这一唱一和。
可能这就是爱吧。
一边嘟囔着对身体不好少喝点,一边又准备好下酒的花生米。
“今天我闺女回来,我明天再收拾你!”章怡戳了戳裴施忠的额头,把酒藏到了桌子底下,挪正了椅子才继续说道,“静静啊,听你说最近又接了个案子?这次能赚到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