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姜宁越想越自责,嘴角往下一撇似乎又想掉眼泪了。
裴静抬起手,很轻地捧住了她的脸。
“姜宁。”
“这是我的选择,不怪你,知道吗?”
推开你,也是我的选择。
但我别无选择,与其让你暴露于危险中,还不如就这样算了。
裴静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上,姜宁一边抽噎一边握住了裴静的手腕,裴静突出的腕骨硌着她的手心,姜宁哭的满脸通红,泪水渐渐润湿裴静的指关节,她心急地往前凑,拉近了和裴静的距离,却感觉怎么也抓不住她。
无以复加的情绪像流水渐渐堆在一起,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保护了她却什么都不要。
姜宁鼻头一酸,动了动上下嘴唇刚想说什么,忽然病房外传来急躁的脚步声,可见来的人气势汹汹,门被用力打开,继而反弹,是章怡,裴静的手机交给了姜宁做保管,在裴静进去治疗外伤时,章怡发现家里没人便一遍又一遍给裴静打电话,是姜宁接的。
她快步冲过来时,两人顿了一秒很快就分开了,现在姜宁视线飘渺地观察起这个病房,这床可真干净,这窗帘也真…
像是才注意到章怡,姜宁观察了一番病床才起身问好道:“阿姨好。”说完话后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来。
相比于第一次见面时的热情,章怡听到后只给了姜宁一个眼神,随后就着急地坐了下来问裴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怡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站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的姜宁脱不开关系,不然自家女儿怎么还住上单人病房了。
裴静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但一般的胡说八道也过不了章怡的火眼金睛。
普通的摔跤那指定摔不成这样。
“我去散步,然后不小心踩空,摔沟里去了。”裴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章怡眼神在她的身上坐看看右看看,初冬穿的长衣长裤,伤口都隐藏在衣服下,她能发现的只有脖子那的淤青。
“姜宁,挺晚的了,你先回去吧。”
姜宁并不想那么快走,但现在章怡来了她也没什么理由留在这了,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然后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着裴静。
但裴静说完那句话后,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病房门又被关上后,章怡拿过一旁的热水壶,她无数次做过这个倒热水的动作,几乎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裴静,她不爱喝水,嘴唇常常开裂,一到秋冬季节,情况更严重,常常看见她嘴唇滲出血丝。
“嘴都干成什么样子了,快喝口水。”章怡把纸杯几乎放到她嘴边,一副要喂她的样子。
裴静一脸无奈地接过杯子:“妈,我自己来就行,真没怎么受伤。”
章怡心疼地看着她那脖子上的淤青,现在姜宁也走了,她终于能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你这伤是因为那丫头吧?”
裴静拿着杯子的手还在打点滴,因为不好大幅度动作所以喝水也很缓慢,一听章怡这么一说,她一口喝完水赶紧澄清道:“不是!”
章怡知道自家女儿性子硬,要不想说,谁也别想撬开她的嘴。
“行行行,不说了,我这个当妈的就只能瞎操心,你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我每次就只能你出事过来看着光心疼,之前和你说的话你也不带听的。”章怡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委屈,她听见裴静又在医院的那一刻心脏都要骤停了。
裴静要说她这么一意孤行,最对不起的人是谁,一定是章怡。
她没法对这个一心一意只希望她平安无事的人说出更多,要是她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一定会讨厌姜宁的。
但这一切明明都不是姜宁的错。
话茬开了个头,章怡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念叨了。
“妈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你这次受伤肯定和那丫头脱不了关系,不然人家怎么掏上前给你住这么好的病房?我也不是想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少和那丫头玩不行吗?”
裴静一直把玩手里的纸杯,安静地听着,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刚才姜宁离去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再开口时声线带了微微的颤抖。
“妈,我想转学。”
在错误的时间萌生了错误的感情就应该被这么拦腰截断,这才是最理智的处理方法。
裴静不再折磨那不成样的纸杯,她利落地把它丢进垃圾桶,话说完后,章怡那唠叨就被她硬生生截断了,她也不指望章怡能现在给她答复。
她像是终于耗尽了心气,疲惫地躺好,把被子一拉到顶,做出决定后,比被殴打时更猛烈的窒息就袭上了她的心头,她手紧紧攥着被子,捂着嘴,蜷缩身体,眼角不停往上抬,躲在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
第40章 退出
姜宁这个周末除了忙着往医院里跑,还在忙着咨询留学的事,她以前压根没想往这个方向走,国外的学校她一概不了解,语言考试也没准备一点,未来有了大致方向却乱如麻。
姜广实可能觉得这段日子老因为这事和姜宁吵架,还听信了外人的话克扣她的零花钱,这下心里一觉得有亏欠,姜宁和他说起留学的事变得格外顺利,他利用做生意积累下来的人脉和钞能力从中解决了不少问题,找来了一个靠谱的留学中介,这几天姜宁在一点点了解需要准备的东西。
裴静的伤在慢慢恢复,后续的观察中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就像医生所说严重些的问题即是听力会下降些,一旦周围的环境吵杂起来就会听不清。
她在医院呆了四五天,书、作业都是章怡抽空去学校拿过来的,当日发的卷子姜宁会带回寝室拍照给她,“顺带”会多问几句她的病况,而裴静的答复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字。
“不疼。”
“没事。”
“还好。”
“还行。”
其余的话也不会再和她多说几句。
姜宁一天下来看够了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现在又被她三两句打发掉,心里不太好受,感觉两人之间好像隔了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让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撒撒娇,抱怨几句。
那天晚上结束的不止是由范思怡挑起的一连串效应,还有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
但她还是没懂为什么裴静明明是为了保护她而做的这些事,现在又要退后退到最初的普通朋友关系呢?
她魂不守舍坐在床边,手就这么垂落在膝盖上。
周果抱着脸盆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胆真大啊,嫌这手机不好用等着被收给宿管用呢?”
姜宁这才回过神,勉强地笑了笑回道:“是啊,我看宿管阿姨老喊着是不是手机坏了,这pdd砍一刀进度动都不动。”
调侃归调侃,姜宁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刚收下来还半湿的校裤口袋里。
周果刚晾完衣服,这会也没什么事干,她在即将坐到姜宁床铺前还是慎重地问了一句:“我这刚洗完澡,可以坐吧?”
她之前就因为一屁股坐到另一个舍友的床上,被叨叨了一个学期。
“行啊,你坐,我不介意。”
脸盆被随意放在了地上,周果这才放心坐了下来。
“怎么了?这几天你看着不太开心啊。”周果短发齐耳,厚重的黑框眼镜压着鼻梁,看上去学习成绩就不赖,事实也常年居于高位,为人处事能用简单的三个字概括,那就是热心肠。
当时姜宁刚踏进寝室,是她第一个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所以姜宁对她比其他人要亲近不少,她这么一问,这几天的苦水就有了地方倒出去了。
姜宁盘起腿说道:“就我有个朋友。”
“啊~”周果一脸看破的样子附和道:“你有个朋友怎么了?”
姜宁自动忽略了周果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说道:“就是她的朋友最近为了她受伤了,她想弥补,但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就是这几天她的朋友都在医院,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屏幕的原因,她总觉得对方对她的态度冷淡了很多,而且她对我出国留学这件事格外执着。就像是,哎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抓不到头绪。”
姜宁越说越乱,后面承认了这个朋友就是自己也没发现。
周果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叹道:“古人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然诚不欺我啊。”
“其实这事也不难理解吧。你现在这个成绩高考确实没法去到很好的学校,但你家有钱走留学的路,是真心的朋友都会希望你去啊。而你所说的“冷淡”,我反而很能理解,无非就是提前把自己抽离出来,这样等到你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咯。”
“所以我一定要在未来和她之间做出选择是吗?”
“嗯…虽然说现代人曰爱没学过地理,距离不是问题,某位著名歌手的歌词里也写过爱能克服远距离~多远都要…”周果还没来得及半唱半念完后半句,就被姜宁恶狠狠的眼神扼杀在了摇篮里,她抱起胳膊,正儿八经地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是的。你可能觉得可以用手机保持联系,又或者大不了飞来飞去,但你俩圈子不一样了啊,还有什么时差啦一大堆事呢,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就现在这样慢慢淡掉感情,比在互相将就然后抱怨中分开好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