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姜广实为了自己的私心,先斩后奏把她骗到餐馆,利用她讨好别的女人。
那裴静呢?
她站在一片斑驳陆离下,沉默下来后浑身冷淡得像浓厚的墨,在夜色下,过于消瘦的五官因为凝重的气氛多了几分道不明的阴沉。
为什么不回答?
要怎么回答?
什么都不确定的事,要怎么回答?
裴静选择不说,往后指了一下。
“我就是想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瓶饮料。”
“好了,别想那么多,关灯时间快到了,你快过去吧。”她不想再撒更多的谎,说完后依旧是朝着那个方向,彻底狠下心转过身。
瘦小的身影往后退,很快便隐匿在黑暗里。
如果她回头,就会发现此时的姜宁是从未有过的深深的茫然,对裴静真的对她有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对她就这么离去的茫然。
姜宁回到寝室,这么多,自己也吃不完,就招呼着大家来吃,寝室里的人一边吵着刷牙了,又一边坐下来吃的倍香,在学校食堂的折磨下,就连吃个炒面都像在吃山珍海味。
姜宁一直抱着饭盒,里面的菜一口都不舍得让人动一筷子,最后把自己吃撑了,赶在关灯前刷牙时一阵阵来自饱腹后的反胃。
草草洗漱完,等宿管阿姨查完寝,月色又明亮了半分,姜宁才偷偷摸摸从床垫下掏出手机,被子一盖,偷偷玩起了手机。
一打开微信,裴静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j:到家了。]
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姜宁生怕她下线,连忙胡乱发了个表情包过去,静候几秒,看见那对方正在输入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酸奶:好。]
[酸奶:我这边阿姨刚查完寝[叹气]。]
[酸奶:你赶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天气冷,我看你晚上过来的时候穿的好少。]
[j:嗯。]
躲在被子里,不过几分钟氧气就变得稀缺,姜宁关掉手机,掀开被子。
此时寝室漆黑一片,零星月色折射到墙上,姜宁盯着这点光亮入了神,她知道让她更透不过气的是裴静那沉默转过身的背影。
还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冷淡。
裴静刚回复完一个“嗯”,手机就关机了,她在把手机收到口袋,在桥的中间停下来,双手撑在冰冷的桥面上,河边阴冷透着湿气,风抚过她接着飞到更远的地方,水面热气在蒸腾,萧条的环境下,裴静淡漠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在这蹲守几天了?
三天?
四天?
记不清了。
范阿姨并没有出现。
这并不像李景俊所说的那样,他说一般这个点她会来这散步。
这离她的出租屋,甚至姜宁家都算不上近,为什么偏偏是这呢…?
为什么又不来了呢…?
裴静用手心垫着歪向一边的脑袋,望着被风吹得泛起皱褶到水面,细细思索着范阿姨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谈判筹码。
这边都是城中村,到了这个点基本就只剩夜跑的人了,在这条路上看过去,也只能草草看见几间平房的轮廓,还有小孩的哭闹声,这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第31章 新年
“裴静,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裴静端着饭盒听见声音,转过头在茫茫人头中找到正在招手的人,三秒,四秒,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生,余光一扫,看见了姜宁坐在那个女生隔壁,她也跟着笑了笑,附和道:“对,人多热闹。”
换做别人可能是这样,但她不爱说话,这算哪门子的热闹?
她顿了顿,手指有些紧张地摩挲了下饭盒的边角,她不习惯融入人群,但她也不忍心让姜宁的期望落空,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很快她就知道姜宁口中的“热闹”指的是什么了。
原来这几个人是姜宁的舍友,昨天晚上她带的宵夜很多,也分给了她们一部分,话题从即将到来的元旦假期,或许是宵夜的功劳,又或许是姜宁说了什么好话,忽然话题转到了裴静身上,她们对她态度很热情,大多问的都是学习上的事。
姜宁是这对学习兴致最低的,以往因为话多,吃的也多,往往都是别人等她,今天破天荒的第一个吃完饭了。
她照例把随身带的纸巾分给每一个人,然后先行一步站起来去洗饭盒。
学校有提供给学生的饭盒,也可以自带,姜宁总觉得学校的不干净,于是便自带了。
姜宁用膝盖顶开受风阻力变得沉重的门,一走出来空气中的冷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初冬就这样,一走出外面,风就没完没了地往身体里灌,偏偏学校的食堂还是半开放风格,洗碗池处没有遮顶,她来到洗碗池边,发现里头落叶越来越少,往常这个时候还需要排队,现在也不剩什么人了。
大家都嫌水温低,冻手。
她心不在焉地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一冲而下,不少水滴溅上手腕,姜宁这才从远处被刮变形的大树收回视线,猝然发现裴静也跟着出来了,现在就站在她旁边。
她用的是学校提供的饭盒,不需要到这来。
裴静过来后抬起手自然地想拿过她的饭盒。
姜宁立刻把饭盒挪远:“干嘛?不用,水冷。”
“不是,你干嘛?”她以为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乱糟糟的情绪,但裴静一出现,又对她开始这么没有原则的好,她就会想到昨晚一声不吭走掉的背影。
“为什么这点小事都要想着为我做啊。”姜宁心一狠,关掉面前的水龙头,唯有水声的静忽而又沉了一个层次,她换到旁边的空位,“我不知道你昨天隐瞒了我什么,总之如果是为了我,那请你不要再做了。”
裴静的身形僵了一瞬,站在原地没动,她没想到昨天的解释轻而易举被识破,现在显然姜宁用行动和言语试图一点点退出她的世界,漫天的冷意似乎透过裂缝渗入骨髓。
“裴静,你和别人相处看看就知道了,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同样,你做再多,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姜宁说完觉得水温更冷了,现在不止手,乃至整个人都在风里微微颤抖,她加大搓洗饭盒的劲,泡沫顺利溢满容器,她不敢眨眼,担心心里的情绪随之崩盘,违心的话就顺着这股不敢眨眼的劲,说了出来。
姜宁搓洗完油渍,往右拧大水龙头,在沉默的间隙飞速冲洗好饭盒,洗完就要走,但还未迈出半步就被裴静拉住了。
她低头往后看,一双冷到青筋凸起的手扯住了她的校服,能看出力度很小,只抓住了边角,只要姜宁再往前走一步,是可以轻易挣脱的。
视线往上移,裴静的肩胛骨把校服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脸被阴影埋没,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很安静地在注视着她。
姜宁其实隐隐约约知道应该和那位范阿姨有关,但裴静一天不开口,她就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想。
“你究竟瞒着我,干了什么事?”她不太敢动,她知道每一次裴静伸出手对她来说都不容易,所以她不会做出甩开裴静那微弱祈求那么残忍的事情。
虽然她不敢动,但回望的眼神却不带一点退却:“如果不是要坦白这个,要说别的的话,那我一点都不想听。”
自私的沉沦是有代价的,而如果代价太沉重,已经到了宁可关系变得疏远也没关系的话,那姜宁就会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远处周果她们早就收拾好,叫姜宁赶快过来回寝室,丝毫没发现两人这边燎原的对峙。
裴静用抓住姜宁衣袖一样轻的力道松开了她,像羽毛飘在地上,轻而易举地被风托举回了空中。
姜宁的心被高高抛起,似乎裴静松开的不是衣服,而是松开了把心脏切割到泥泞的武器。
“我想想吧。”
姜宁那一霎那悬起的心,重重的跌了过去,甚至她还能听见空灵的回响,悠悠荡在心尖。
她以为…以为自己逼太紧,两人的关系即将退回原位。
现在看来还有机会。
“嗯,那你好好想。我先回寝室了。”
-
“你还在想什么?”
范思意急的站起来推开茶室的椅子:“这是内部消息,广实,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况且这次也就投个几万,这么着吧,这是我拉你入局的,要真亏了我给你补上。”
范思意这几天被姜广实那猴急得要拉去结婚的心思吓了一跳,幸好这家人还有个机灵的,没把户口本给出去,现在她担心夜长梦多,现在正迫不及待拉紧渔线。
姜广实夹着烟的手放了下来,哎了一声:“股票有升有涨很正常,我哪能让你给我买单,那我不成吃软饭的了?”
范思意本来凝重的神色被这话收了回去,她笑了笑,绕过茶台,来到姜广实旁边,轻轻的抓住他的手腕,把烟拿下来,摁灭在烟灰缸上:“少抽点,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