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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裴静有点冷,手放进了口袋,冲锋衣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这才想起还有话没说。
  “我把这外套洗好后还你吧。”
  “不用,你穿吧,穿你身上挺好看的。”这是实话,黑色衬的她整个人那股子冷淡的味道更深了。
  裴静在听见这话后,也没多拉扯,很快默认了这个决定。
  两人以此为节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今天数学作业都会写么?”裴静问。
  “一九开,你信么?”
  “会的九还是不会的九?”
  姜宁向她投来不满的一眼:“当然是会的九啊,你教我之后,我觉得我这数学天灵盖一下就通了。”
  裴静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吧。”
  “裴静。”姜宁很少这么正儿八经地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才回道:“嗯?”
  “谢了。”姜宁晃了晃手中的饮料。
  “随手买的。没什么好谢的。”裴静回道。
  其实姜宁要谢的不止这些。
  还有要谢谢裴静总会认真记住她爱吃的东西,并且会付诸行动做给她吃,要谢谢裴静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说话时总是淡淡的不会夹杂多余情绪的人,却总能在无数时刻拉她一把,告诉她。
  有我在。
  你就不会是一个人。
  姜宁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眯着眼也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
  “哎呀,酸奶!”姜宁被兴奋不已冲过来的酸奶撞到了膝盖,她腰一弯,连忙伸出手想把狗弄回来,“行了,每日任务打卡完毕,该回家了啊。”
  “过来。”姜宁叫了一声,跑过头的酸奶才不情不愿地扭捏着庞大的身躯走了过来,她的狗绳在散步时一直背在身后,现在才拿了出来。
  酸奶属于大型犬,用的狗绳也是大号麻花样式,姜宁走了几步刚把狗牵好,打算和裴静告别时,却发现了那么点不对劲。
  几辆车驶过,裴静毫无血色的脸,整个人几乎都在发颤,车灯一闪而过,那给人一种完全无法控制肢体的感觉,狠狠撞在了姜宁的心尖。
  姜宁被吓到,赶紧上前扶住了她,慌乱道:“裴静!你怎么了?”
  她的手一碰到裴静,近乎刺骨的寒令她心头一震。
  裴静双腿几乎无法站立,但她仍然执着地稳住自己,在一遍一遍地和心魔作斗争,她知道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最近频繁想起那一幕,所以症状就变得严重,因为近视且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她竟然把那狗绳看成了。
  那年捆住自己的麻绳。
  但无论她多想马上冷静下来,生理性的恐惧还是漫过她的挣扎,持续不断地造成耳鸣、呼吸不畅,冷汗几乎要浸透她的衣服,她只能抓住姜宁的手,但在这个时候,她还能控制住力度,担心姜宁会不会被她抓疼。
  隐忍的青筋落在姜宁眼里很是心疼。
  姜宁只用惯用的手法安慰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而酸奶则在脚边急的团团转。
  随着引起创伤东西的消失,她就这么缓和了一会,五六分钟过去,濒死感已然消失了一大半,快速心跳的余韵残存在胸腔里,她闭了闭眼,很快借力撑起身体。
  “没事了。”
  姜宁显然被吓坏了,她一直不放心地在确认。
  “真没事啊?你别逞强,我查过了这离医院也就百八十米,你走不动我背你过去也行啊,那实在不行,我看看这百八十斤的狗能起点作用不,你…”
  裴静刚缓过劲,听着她一顿叭叭耳朵又开始有点疼,食指放在嘴上,叫她别说了。
  “噢。”姜宁的话闸伸缩自如,嘴马上就闭的严严实实的。
  第22章 撕破
  姜宁一直觉得姜广实还有那么点分寸,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明确知道他这个闺女已经高三,处于人生的一个重要的分水岭,走在你推我挤的独木桥上,但她这天回到家,打开门,看见新中式餐馆那天的阿姨坐在餐桌上,朝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时,姜宁切实地感到荒唐。
  前脚刚试探完,后脚就把人领回家了。
  从姜广实那得知,两人认识才不过一个月。
  时常只开暖光灯的客厅,现在明亮不已的光线下带来一轮眩晕,姜宁恨不得转身下楼,去吃楼下那吃一顿窜三天的面馆。
  但现实是她不得不使用宛如一秒就变得骨质疏松的腿,挪着脚步,机械般地换好鞋,扮演一个合格的好女儿角色。
  “阿姨好。”
  姜广实从酒柜那拿过来一瓶红酒,才看见她回来,本来神经有些紧张,听见姜宁问好的话后才放心地笑了笑:“这你范阿姨,上次见过的。”
  “对对,上次接触的时间太少了,还没怎么好好和你聊过天呢,上一天学累了吧?快把东西放下洗手吃饭了。”范思意在座位上招招手,妆容厚重,一扬起粗劣的假笑起来散粉仿佛都堆积在了颧骨上。
  姜宁只觉得这里很像个巨大的楚门世界。
  她在假装乖女儿,姜广实在演好父亲,而这位阿姨则是想假装这里的女主人。
  姜宁胸口一沉,很重地呼出一口气,想把这些让人难受的想法都通通从高楼丢下去。
  “我不饿,你们吃吧。”
  姜广实听到这话时刚坐到椅子上,他和范阿姨面对面坐,很快就看见了范阿姨的笑瞬间就凝固住,变得不太好看。
  “不饿也要吃饭,这有客人在呢,你躲房间算怎么回事?”姜广实看向姜宁的眼神、语气都是责怪,仿佛现在尴尬的气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行。
  要吃是吧。
  姜宁把头发全都挽到耳后,眉骨翘起半边,哼笑了一声,书包和外套齐齐丢向沙发,浑身都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意味。
  她一坐下,范思意就夹了个虾到她的碗里:“今天这虾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姜宁把虾夹了出去:“我海鲜过敏。”
  姜广实本想说我怎么不知道,忽然又想到两人没多久前才吵过一架,最后还是作罢了。
  “阿姨,我爸这人比较腼腆,什么都不好意思问,但有些事吧,我这个做女儿的得帮他问问。”
  范思意笑了笑,表示问什么都没关系。
  姜宁的脑海里从“你离过几次婚?”到“有没有孩子?”,她想了很多摊开她过去的问题,毕竟没有什么比在现男友面前聊前男友更尴尬的事,她想让在场的两人都跟着难受,跟吃了无头苍蝇似的,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觉得为了挑拨两人关系而变成另一副面孔的自己,有点陌生,有点…无聊。
  吃到后面,饭桌上只剩范思意和姜广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具体聊什么姜宁也没多在意,声音过了一遍就跟老黄班会上的唠叨无异。
  饭只草草吃了几口,就当她准备站起来回房间时,范思意忽然就提起了裴静。
  姜宁一直在走神,但对裴静两个字是意外的敏感,一下就把游走的意识唤了回来:“你刚说什么?”
  范思意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和裴…静?上次一起来吃饭的那个小同学,是叫这个名字吧?”她假装不熟悉这个人,把求解的目光看向姜广实,得到他的肯定后才继续说,“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刺猬感到不安时,身上的刺会立起来,就像此时的姜宁,她抬起头,看向范思意的眼神瞬间充满防御。
  “关你什么事?”
  “哎,你怎么和你范阿姨说话的呢?”姜广实插了一嘴。
  姜宁转头白了他一眼:“不是,她凭什么管我和谁一起玩啊?那我也没问前几天在楼下看见她和那男的勾肩搭背是怎么回事啊。”
  她前几天放学回家时看见了她和一个男的站在一起,但不确定,现在被这么一问,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就往外说了。
  可这范阿姨秒变的脸色,像是说中了,她这几天就觉着有人在监视她,本以为是裴静,没想到是姜宁。
  姜广实那狐疑不决的眼神,让范思意汗毛直立,她细细思索着前几天的事,忽然就想起了那良仔非缠着她要知道她即将住哪个大平层,生怕以后找不到她人。
  “姜宁,你这回真误会我了,你看见的男人额角有块疤是吧?广实,你也见过的呀,我那助理,”出门在外身份都自己给,她继续编着,“他那几天脚瘸了,我扶他呢。”
  看吧,一个贪色一个不知道贪什么的关系,投入一个小石头就能换来惊涛骇浪。
  说实话,她有点爽。
  最后离开餐桌时,甚至没忍住勾起嘴角,小跑了两步回房间。
  她回到房间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那范阿姨出了门,不会离谱地在这留宿才放下心来。
  但从这天以后姜宁要回自己家前都得做点心理建设,范阿姨每次造访她都感觉两人关系跟玩远距离跳一跳似的,第一次是看见沾口红的茶杯,第二次人直接闪现到眼前,保不准今天打开门又是什么小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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