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一个安全感十足的拥抱。
裴静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在冰凉的五脏六腑流动,像温和的河流,渐渐润湿她。
她和姜宁从来没有靠的这么近,没有一丝缝隙,独属于姜宁的气味直沁到鼻尖,裴静忽然就觉得自己醉了,像小时候口渴不小心灌入一大口白酒,她很轻地把头往姜宁身上蹭了蹭
时间流动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姜宁的一呼一吸,
好奇怪。
呼吸越来越快了。
谁的?
哦。
应该是我的。
我的吗?
呼吸渐渐交融,分不清了。
姜宁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铺在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是需要用心去解读的,就像语文课外阅读里的“冰山一角”写作手法,她需要细细地搜寻冰面下的痕迹才能找到正确答案。
对待裴静不轻易表露情绪的性格,姜宁清晰地意识到她必须毫不要脸,但也不能太不要脸,所以她只是抱了半分钟,很快就松开了。
克制退后两拳的距离,居然发现裴静的脸红了,不仅仅是脸,耳尖都透着粉,呼吸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急。
“你脸怎么红了?”
“被刚才那人气的?不行,这人真的让人窝火,我还是去把她骂一顿吧。”
听见姜宁气宇轩昂的话,裴静才从刚才的拥抱回过神,赶忙解释了几句。
她说瞎话的本领在此刻卡壳了,好半天才说是天太热了。
姜宁摩挲了两下自己被冷到的胳膊,这天…热么?果然还是被气成这样的吧。
第13章 不饿
姜宁和裴静告别,打了个车回到家,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手往后够拆掉丸子头,头皮处传来的生疼让她忍不住揉了揉,换好舒适的拖鞋往里走,然后不知怎的停在了原地。
太安静了。
酸奶呢?
噢,奶奶临时说想它了出门时就一起送了过去。
或许是刚才在裴静家吃饭时太过热闹,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怪不适应的。
夜色已晚,她站在客厅,浑身爬满空落落的滋味。
冷冰冰毫无温度的房子,嬉皮笑脸的样子如潮水褪去,剩下的只有空无一物的躯体。
白日的喧嚣被夜色冷却,她静静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一栋一栋像水怪吞噬掉她最后的安全感。
“滴滴”
书房的闹钟传来整点的声音,九点,刚好是往常数学辅导下课的时间,姜宁抬起手,像个幽灵,缓缓从书房裴静坐的位置指到玄关,手移动的位置很慢,因为裴静平时走路也是这般缓。
每次她在裴静转身后,都会默默注视着她离开,这是庞大夜晚来临时房子最后的人气。
一点一点,很快裴静就会走出去,关上门,房子又会重新归于静默,然后她会出来,一口一口吃掉冷的饭菜。
姜宁刚放下手,玄关处就亮起了微弱的光圈,那是她的手机收到新消息的动静,她走过去。
[老爸:明天一早回来。]
距离上一次两人交流,已经是两个星期前。
秋天的夜晚以没人意识到的速度在变快来临,路灯和黄昏开始不同频,路灯总是姗姗来迟。
裴静却很喜欢这种“迟到”,她不像旁人走路时总低下头看手机,只是一味往前看,没有人工路灯夜幕下的黄昏格外静谧,天边尽头是白日余光。
很快便走到了姜宁家的小区,电梯速度过快带来的失重感也不如前几次般不适应,走出电梯,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一打开,她刚想挂上招牌式笑脸,但很快愣在了原地。
今天开门的不是张姨。
是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西装穿在他身上变成修身款,眉眼慈祥,一笑,眼纹都堆积在一处,手上的金表发着亮光,一动,脖子上的大金链就开始剥夺注意力,他打招呼道:“你就是裴静吧?我是姜宁她爸,长的真伶俐,一看数学就很好,哎呀,我前几天出差去了,没好好管这丫头,辅导她你要操不少心吧?”
“叔叔好。”裴静反应过来,乖巧地回答道:“没有怎么操心,姜宁上课很认真。”
当事人正在姜广实后头悠悠喝着饮料,闻言眉眼上翘,这话她爱听。
姜广实客客气气把人叫了进来,还把拖鞋拿了出来,“快进来吧。”
待她换好鞋,来到客厅后下意识看向餐桌,与平时不同的是没有丝毫辣椒的痕迹,很是清淡。
姜广实注意到她的目光,问她:“小静啊,你吃饭了没?”
“我这刚做了几个好菜,要不你和姜宁一起吃点?这上课晚点也没事,吃饱了才能好好上课。”
她盛情难却,最后坐了下来。
餐桌上也没冷过场,都是姜广实在问关于姜宁在学校的事。
姜广实:“姜宁是不是下课老跑去打球?我就和她说了高三要收收心…”
裴静:“没有,叔叔,姜宁一下课就会来问我上课没听懂的问题。”
姜广实:“啊…那她上课是不是没认真听啊?”
裴静:“没,挺认真的。上课从不会打瞌睡、吃零食、聊天。”
姜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裴静继续说:“老师问的问题都能回答上。”
她一一帮着姜宁说了好话。
她夸着夸着,姜宁竟罕见的开始脸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抖动,在每次姜广实望向她企图求证时,她的眼睛就开始乱飘,原因无他,裴静夸的太夸张了,说她学习很认真,几乎都没怎么离开过座位,还说老师们都喜欢她。
姜宁在一旁不满地打断姜广实:“你别问了,让人家好好吃个饭,行不行?”
姜广实听到后停下来,重重拍了拍自己脑门,说:“对对对,瞧我这,光顾着自己了。小静,这波龙大龙虾,刚新鲜运过来的,快来一个。”
没说话后,很快就把饭吃完了。
姜宁关上书房的门,站在门口,大大咧咧的性子在裴静的糖衣炮弹下分崩离析,她反常地担心起来,对裴静说道:“你夸的太离谱了,我爸也是,怎么还真信了,要是下次月考再考不好我不就穿帮了?”
裴静慢悠悠地坐下,抬眼,动作不停,丝毫没有任何怕被拆穿的窘迫,她从笔袋拿出笔,“嗯,那你要加油啊。”接着打开试卷,很是无辜地说道:“为了不穿帮。”
她说完后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总觉得透着股阴森。
今天上课姜宁难得没怎么作妖,比之前都要乖,还真应了她刚刚说的那句“很配合”
又一天数学补习,裴静走过去时一路绿灯,导致她到姜宁家比上课时间早了不少。
进去后,是姜宁开的门,餐桌上的饭菜冒着些许热气,姜宁开完门就光着脚哒哒地跑进书房,继续打起了游戏,没半点要吃饭的意思。
第一次来她家裴静就对晚饭这事有了疑惑,上完课不仅时间很晚,饭菜也凉透,为什么姜宁不现在吃饭呢?
她收回目光,走进书房,姜宁正兴致勃勃地玩游戏,一瞬也不眨眼,灵活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操作,游戏音效不断,看起来战况激烈,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忽然感受到裴静安静的注视,在进行下一步的操作前,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你不吃饭么?”裴静放下书包,似乎这样能掩盖她并不熟悉的关心他人。
犹豫就代表让对手有机可乘,下一秒她就被一个大招打掉最后的残血,聚神凝气之际她听清了裴静的问话,如果是平时裴静向她发问,主动关心她,她一定会笑嘻嘻地解释半天。
但她反常地、慌张地点着鼠标,回了简短的两个字:“不饿。”
“噢。”裴静知道她不想回答,没再强求,在她打完一轮游戏后很快开始补习。
这段时间她上课认真跟着裴静地思路走,布置的课后任务虽然每次都打着哈哈说能不能不做,但每次都会做的很好,所以上起课来轻松了许多,不再需要重复课堂的基础知识点,而是对此进行提升点拨。
昏黄的台灯照亮枯燥无味的课本,沙沙作响的笔墨,还有裴静沉稳中带些沙哑的声线,她微微拧起眉,指着作业上姜宁写的数字,又在问她这是什么鬼画符,姜宁被她贴切的形容逗笑,自己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来是几,只好重新写。
夜晚将至,小区里的灯陆陆续续亮起又熄灭,聊家常闲事的声音偶尔出现又消失,她们在其中显得渺小又温馨,仿佛尘世简单的心满意足就弥留在这一方小天地。
报时的闹钟滴滴作响,像是打破美梦的催命符,又像是扎破浮在半空泡沫的一根针,裴静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换好鞋后离开了。
扼杀人神经的寂静如潮水袭来,姜宁这才走出房间,来到饭桌前,缓缓拿起筷子,麻婆豆腐色泽还红润,她夹了一筷子,冷却后的食物自然丧失了可口的口感,她却像丝毫不需要进食的机器人,一不小心吃进花椒,在嘴里爆开的苦涩也不能引起半分刺激。